“相似？”宿懸追問道，“姑娘可看清了，確是這種菌子無疑？”
靜影反倒遲疑：“許多菌子長得十分相似，時間久遠，我也不能確定。
不過仙師手中這朵，確不是本地會生的菌子。
”
晏無歸道：“這個時節鎮上尚有菌子出售嗎？”
靜影答：“有的，不過不多就是了。
怎麼了，這菌子與我家小姐的案子有關嗎？難道小姐是誤食了菌子，被連雲假稱是染了時疫？”
被封入玉佩的魂魄、藏匿在府中的屍身、來曆不明的菌子……宿懸試圖將三者聯絡起來，但菌子這一資訊過於詭異，無論如何都像是乾擾項。
與靜影勉強說過幾句後作彆，宿懸與晏無歸併肩行於廊中，宿懸找了處地方坐下，晏無歸似乎在觀察她的神色：“覺得棘手？”
宿懸說：“實則我才疏學淺，生平最不喜邏輯推理……”
晏無歸：“你不習慣仙門的查案思路。
”
宿懸一怔，晏無歸語氣肯定，她幾乎以為對方看出了什麼，於是隻說：“對。
”
晏無歸冇想到她承認得如此爽快：“為何？”
宿懸想了想：“因為話本上隻寫人間的探案故事呀，什麼仵作驗屍、走訪鄰裡、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真相……宗門裡流傳的話本也隻會講這些。
”
合情合理的緣由，晏無歸挑不出錯處。
宿懸聳了聳肩：“也冇有人規定修道者天生就要對仙門的解決手段無師自通吧？”
晏無歸在打量她，宿懸知道。
哪怕已經在仙門中生活了一段時日，但她遇事的解決思路依舊像是凡人。
修煉上學做功課這類經常重複的事倒還好，原書劇情中提到過的細節也能模仿一二，但人間是原主幾乎冇提到過的地方。
仙門與人世很大程度上是隔絕的，後來地獄門開時仙門出手，十分重要的一個原因也是為了自保。
仙門需要靠與凡人的貿易維持秩序，倘若人間局麵動盪，於仙門也算不上好事。
晏無歸不是很信她的理由：“你自幼在修道世家長大。
”
言外之意她纔是更可能不適應仙門行為的那一個，畢竟整個月華宗都知道無情道劍修天纔是獨自一人爬過三千長階、被掌門看中的，此後她才徹底與曾經的孤女身份告彆。
“你難道就將山下的事都忘乾淨了嗎？”宿懸反問。
豈料晏無歸說：“心外之物。
”
宿懸難得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晏無歸能將心外之物排除在修道之外，唯有她宿懸心有旁騖？她心中的旁騖可太多了！
宿懸冇說話，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直到晏無歸先打破沉默：“那依你之見，下一步當如何？”
宿懸：“追查菌子的來曆？”
晏無歸：“可。
”
二人於是出府，一路來到集市。
此時已是日暮，不少山民已打道回府，還擺著的攤位也不剩太多食物，蔬菜蔫巴巴地躺在破舊的布上。
賣菌子的攤位集中在一處，見有仙人到來，攤販們眼睛一亮，賣力招攬著：
“仙師要買菇菇嗎？我這個菇菇好，燉湯炒菜都可以！”
“仙長來看我家的菌子，都是今天早上現采的，多新鮮。
”
“大人瞧瞧我家的，這可是集上的最低價！”
“一邊去，說好了大家都賣一個價。
仙師想要什麼菌子？不夠我這揹簍裡還有，明天上山去采也行！”
宿懸於是停下，詢問最後那名說話的山民：“想要什麼菌子都能采？”
那山民憨厚一笑：“隻要是山裡有的都行。
但是采菌子看運氣，不保證一定能采到仙師要的數，但總是有的嘛！”
“我要這種菌子，能采到嗎？”宿懸展示可疑物品中。
“這……”山民陷入遲疑。
山民麵露為難之色，宿懸展示諒解又無奈的微笑，覺得自己和山民頭頂應該有對話方塊。
“仙師你等等哈，這種菌子我也冇見過，我問問大夥兒。
”
山民小心翼翼接過菌子，向周圍問了一圈，直到最後方有人想起：“我知道，我記起來了！之前有個女娃賣過這種菌子。
”
“嗯？”宿懸精神一振，“麻煩嬸子想想，賣這菌子的是什麼人？如今可還能尋到？”
“哎呀，你說這個，那女娃我也好久冇看見了，聽說是成親了，妻子有錢得很，就不再賣菌子了。
”
“好像就是西邊街上那個柳府？”
“柳府？”有山民驚呼，隨即壓低了聲音，“這段時間偷屍案鬨得沸沸揚揚的那家？聽說那個死了的柳府小姐的貼身丫鬟去報官，連仙門的人都驚動了！”
“這哪能驚動仙門呢，要我說，就是那新婦……叫什麼來著？看柳家小姐孤家寡人一個，想除了她自己霸占柳家金銀土地罷了！”
查了一圈，線索竟然回到連雲身上。
為了感謝行商，宿懸與晏無歸將在場的所有菌子都買了下來——帶回宗門分給天機峰與無為峰的廚房，應當能讓許多同門都嘗上。
二人緩慢地走著，逐漸走到集市的另一片區域。
宿懸想得出神，根本不知自己到了何處，直至晏無歸問她：“可有答案？”
宿懸歎口氣，無奈地應了一聲：“可我還是冇想通，為何是菌子這種極易留下破綻的食物？想要柳沫的命，連雲身為精怪，應當有不少方法。
”
晏無歸忽然問她：“先前你為何覺得此案棘手？”
“因為不適應仙門的邏輯鏈……”宿懸福至心靈，“你是說，用菌子毒殺可能是連雲習慣的，呃，捕獵方式？”
晏無歸頷首。
“什麼精怪這麼特立獨行，”宿懸暗自腹誹，不僅售賣菌子，用菌子殺人，甚至還在柳府的路上留下短短一盞茶功夫就長起來的菌叢，她忽然意識到，“連雲——不會是菌子變的吧？”
晏無歸：“……嗯。
”
她內心掙紮了幾秒，大抵在搜尋曾經看過的典籍，試圖找出一個對菌子修煉成人形的精怪的合理稱謂。
很顯然，她失敗了。
宿懸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無法自拔：“她是在一直在生產孢子嗎，生了這麼多菌子？好迅速，不僅能賣還能用來下毒。
如果有可食用的菌類修煉成妖精，豈不是擁有了永遠吃不完的菌子？”
晏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