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如何講,還請聽連雲分享現編的故事。
宿懸已經在琢磨如何拆穿她比較合適,倘若她一問三不知咬死不認,隻說自己是被栽贓陷害的當如何,而倘若她經不住壓力道出真相又當如何。
偌大的柳府是隻剩連雲與柳沫兩個人了嗎,在此互相攀咬對方,也不知扯點新的人物進來。
“仙師請聽我細細道來,”眼看二人似乎不著急在柳沫的屍身上做文章了,連雲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想必二位已經知曉,我與沫兒這門婚事本就門第懸殊。
我不過是一名行商,居無定所,又怎能入得了沫兒這等書香世家小姐的眼呢?坊間多有傳言,說我與沫兒成親不過是為了柳家的財產,這些流言我怎會不知?”
連雲講述時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宿懸想或許她們的關係中曾有幾分真情,隻是等閒變卻故人心。
“但我與沫兒是真心相愛的,我對柳府的財產絕無貪圖之意,更不可能因此做出謀財害命之事。
眼下繼承柳府也不過是因為柳家後繼無人——倘若沫兒還在世,她應當也不會想看見祖宗的百年基業就此衰敗。
”
“可是,”宿懸打斷了她,“這跟眼下的案子有何關係?你方纔說你懷疑靜影姑娘,究竟是為何?”
這話聽起來像是信了她方纔的講述,鋪墊得足夠,連雲連聲稱是,話鋒一轉:“好景不長,婚後不久,沫兒染了時疫,很快便撒手人寰。
那段時間靜影恰好回家探親,未能見到沫兒最後一麵。
可好巧不巧,待到沫兒下葬後,靜影便回來了,冇過幾天,她聲稱在閣樓中見到了沫兒的屍身。
”
連雲冷笑:“仙師你說,世上哪有這樣巧的事呢?她一離開,沫兒就染上時疫;而她一回來,沫兒本該入土為安的屍身就被髮現在閣樓中。
”
宿懸心中瞭然,卻還有一問:“我大致知曉了,連夫人,你莫急,我還想問問,靜影說那日她所見柳沫小姐的屍身仿若活人一般,未曾腐爛,此事你可知曉?”
連雲沉默了一會兒,方道:“這是她報官時講的胡亂之語,難道二位仙師也信了這等說辭?人死以後,屍身哪有不腐朽的道理?
宿懸還欲說什麼,卻被晏無歸先一步攔下了。
宿懸自動開始讀她師姐,代為轉達:“連夫人,請回吧,如有訊息我們會告知您的。
”
連雲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去,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宿懸合上門,總算鬆了口氣。
她師姐尚未開口,宿懸先忍不住問了:“方纔連雲走進來時,她用作壓襟的玉佩微微亮起,可是對召魂術起了反應?”
晏無歸頷首。
“難怪我們召不出柳沫的魂魄,它竟被連雲帶在身上封印起來,”宿懸若有所思,隨即想到,“這樣說來,柳沫的屍身是在這附近冇錯,連雲會將她藏在何處呢?”
至於為何連雲身上冇有靈力波動,瞧著純然是一名人類,或許是因為她身上玉佩中的魂魄,的確屬於人類,這才掩蓋了她身上非人的氣息。
“你說,她原本是什麼?”宿懸倒也看過一些誌怪故事,“畫皮?狐妖?”
晏無歸選擇性回答前一個問題:“離她最近的地方。
”
連魂魄都捨不得放去轉世而是隨身帶著,估計藏匿屍身、使其不腐於連雲而言算不得什麼難事。
柳府上下每日由下人打掃,哪怕將屍身藏在少有人至的地方,例如閣樓,也會有被髮現的風險,連雲已經意識到這一點。
那麼與之相反,倘若是放在與她日日相對的床榻之側呢?
宿懸打了個寒戰,自語道:“可她如此作為,所求為何呢?”
侵吞柳府的家業?似乎不像是一隻精怪所求。
攝取魂魄、獲得適合在人間長久行走的身份?凡人終有老去的一日,而精怪的容貌卻長久不會變化。
晏無歸似乎歎了口氣:“猜測再多也無用。
”
“師姐說的是。
”哪怕確定柳沫的魂魄在連雲身上、屍身藏在府中,她們也得想辦法讓連雲承認前者、找到後者的具體方位纔是,否則連雲大可辯駁玉佩中的魂魄實從旁人身上所得,而並非柳沫。
“那我們是先找到柳沫的屍身?”宿懸接著推下去,“這恐怕有些困難,青天白日擅闖婦人臥房,是不是不太好?”
晏無歸:“……你以為她會讓我們進?”
“不會,”宿懸篤定道,“設法將她引開?但我們是仙門,這樣做是不是影響不大好?”
晏無歸的神色像在說“原來你也知道”,她換了個思路:“柳沫死得蹊蹺,你提議從死因查起。
”
二人退出閣樓,在門窗處留下禁製。
臨關門時,門縫處卻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
宿懸半蹲下身去:“這是何物?”
晏無歸替她移過夜明珠,宿懸方看清門縫處竟是一叢菌子。
“奇了,”她向晏無歸求證,“我們來的時候,這裡有菌子嗎?”
晏無歸:“新長的。
”
“那也長得太快了,”宿懸擱著手絹將它摘下,“師姐可認識?”
晏無歸:“有毒,致幻。
《中階草藥學》有講。
”
宿懸:“……”幾年前原主《中階草藥學》課上一直在和方蘭澤挑可食用的草藥煮火鍋。
她既然不認識這種菌子,那麼便證明它不能吃。
總之和本案脫不了乾係,先收起來。
穿過迴廊冇走幾步,看見了候在廊下焦急踱步的靜影。
宿懸:“……靜影姑娘。
”還真是一個接一個啊。
靜影焦急地迎上來:“如何,二位仙師可有尋回小姐的屍身?”
“姑娘少安毋躁,”宿懸安撫道,“柳夫人的屍身仍在府中,這些日子連雲出入何處、行事如何蹊蹺,你可幫忙留意著。
”
“再者,我還有一問。
此物你可認識?”
宿懸向她展示那叢菌子——之所以一把薅完是因為留它在那兒門實在合不上。
她冥思苦想了一路也冇想出什麼害人的妖術會迅速生出菌子,連雲究竟是何許人也。
靜影一瞧:“不認識。
小姐素來喜食鮮菌,夏季雨後經常讓下人去集市買回,但這種菌子我卻不認識。
仙師是從何處得來,這大抵不是本地的品種吧?”
“柳夫人喜食鮮菌?”宿懸一怔。
“是啊,”靜影不疑有他,“仙君不知,我們鎮上的人自小見得多了,大都會辨認野菌。
這不認識的菌子是斷吃不得的,隻有外鄉人纔會弄錯。
”
她隨即又想起什麼,有些後怕地道:“譬如連雲。
有一回,她不知從何處弄來一筐菌子,說是行商所獲,讓廚房做著給小姐嚐嚐鮮。
好巧我當時也在,纔沒讓小姐吃下那來曆不明的東西。
”
“不過……那次的菌子和仙師手中這幾朵,倒有些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