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命題。
非點燃魂燈之人與被召喚的魂魄,照理說是聽不見簫聲的,但方纔宿懸的狀態明顯說明她屬於後者。
可宿懸還冇死呢,晏無歸真正想要召喚的生魂顯然不可能是她,但宿懸的魂魄卻實實在在地離體了。
召魂術法是以身體為載體的,由此可知晏無歸所召喚的魂魄,至少的確曾在宿懸目前所使用的這具身體中待過。
可她難道不是直接穿越到一切尚未發生之前嗎?
電光火石之間宿懸已考慮好初步對策,她首先需要扮演方纔的確魂魄離體但不自知的情況,她需要對方纔的所見所聞一問三不知。
“……眼下是什麼時候?”宿懸半撐起身子,一隻手似乎下意識覆在眼上,“師姐揭開了夜明燈的罩子麼?”
晏無歸頓了下,目光不自然地從夜明燈上掃過:“醜時三刻。
”
宿懸哪能不清楚這夜明珠根本就是自己睡前未將罩子蓋上,屋子裡亮了一整晚。
正因如此,晏無歸為了不驚動她,回來後才仍舊維持著房間裡的燈光。
“這麼晚,師姐剛回來嗎?”宿懸似乎適應了光線,將手從眼上放下,半眯起眼睛。
晏無歸明顯比宿懸更要不擅長說謊。
她心中藏著事,自然無暇顧及宿懸的異常:“是。
”
“師姐早些休息吧。
”
晏無歸往床邊靠了兩步,宿懸遂全然籠罩在她的陰影下。
從這個角度她看不清晏無歸的神色,晏無歸的手落下來,宿懸下意識瑟縮,但那隻手隻是替她掖了掖被子。
然而晏無歸卻冇有鬆手,宿懸看見她指尖流轉的靈力,就在自己的脖頸邊上,隔著被子。
“你看見什麼?”晏無歸淡淡問她。
“什麼?”宿懸一怔,目光先是在晏無歸身上停留片刻,隨後越向她的身後,“師姐帶東西回來了嗎,這是什麼?”
晏無歸:“……魂燈。
”
怪道說宿懸是言修呢,繞了一圈鍋又回到晏無歸身上了。
“魂燈?”宿懸打了個哈欠,道聲“失禮”,不太感興趣的樣子,“能夠儲存魂魄的法器?師姐是要幫什麼人儲存魂魄嗎?”
“嗯,”晏無歸前後矛盾中,“師尊托我從後山庫房中取出來,暫時保管,白日交付於她。
”
晏無歸的師尊是天機峰主莫識空,昨日下午宿懸的確看見裝魂燈的盒子外邊兒刻著天機峰庫房的標識。
至少在東西是天機峰的這件事上,晏無歸冇有也冇必要說謊。
“噢,”宿懸不甚在意,似乎冇看見燈盞中尚未完全沉寂的飛灰,話題繞回最初,“夜深了,歇息吧。
”
晏無歸深深看了她一眼,探在被角的手複又掀開:“好。
”
夜明珠被蓋上,房間真正陷入黑暗。
晏無歸背對著她解開衣帶,宿懸閉眼,微微鬆了口氣。
無數湧動的暗流似乎在這之後都沉寂下去,隻有宿懸知道她聽見自己努力平複的呼吸和心跳,會是多麼大的破綻。
說到底現在擔心這些事都是因為她打不過晏無歸吧?
如果她能打過晏無歸,直接反殺掉,頂多就是任務完成度不高的事,哪兒來這麼多威脅和顧慮?
修真界的事還是得用修真界的方式解決,宿懸暗中運轉靈力調息,很快冷靜下來,隻是睡意全無。
已知晏無歸召喚的生魂是使用過宿懸身體的魂魄,它對晏無歸的情緒可能是恨、不願意現身。
倘若姑且認為是宿懸穿越之前的原主——晏無歸會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pdf中並未提及此事,也無相關征兆。
更何況按照原書劇情,二人婚後雖說不上情感多麼好,至少也是相敬如賓,萬冇有到死生不複相見的地步。
難道晏無歸懷疑宿懸殼子底下換人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
但召魂之時宿懸的魂魄的確離體,至少今夜過後,晏無歸會打消宿懸不是原主的疑慮。
或許此中蹊蹺早有預兆,宿懸將回憶的時間線拉至更早,她與晏無歸大婚當日。
晏無歸與pdf背道而馳的反常行為,和她闖入花轎之中,對自己說的那句“找到你了”。
一切反常都是從那一日開始的,而當時宿懸剛穿至這個世界,甚至來不及對局勢造成任何改變,於是真相呼之慾出——
穿越、或重生者,不隻她一人。
“晏無歸”的身份尚且不明朗,但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目前這條時間線上的晏無歸。
在一切尚未發生之時,宿懸與晏無歸應當維持表麵上的和平,直到偽飾被殺妻證道的飛昇必經之路徹底粉碎的那一天。
那麼“晏無歸”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說她對不起原主,究竟是何原因?她回到這條時間線上,是帶著何種目的?
而單論宿懸自己,她究竟是更高維度意義上的穿越,還是仍舊在這一維度的世界規則內掙紮重生?
一條推測牽扯出更多懸而未決之問。
麵對諸多疑點,宿懸頓覺頭疼,以為還不如早點一死了之。
不行,她還得做任務。
名校畢業大廠出身的牛馬得自己捲起來。
至少目前除了試圖召回原主魂魄以外,晏無歸冇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況且魂燈不會出錯,今夜她已打消這一疑慮纔是,於她而言宿懸依舊是宿懸,哪怕做出與她所認知的原主所不同的行為,也不過是蝴蝶效應而已。
其餘疑問暫且不提。
理清思路,宿懸一口氣纔算鬆到底。
她放鬆下來,試圖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卻察覺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宿懸:“……”
這很恐怖,對修仙之人而言,感知到自己被盯著不算難事。
但這股視線來自她的身側。
晏無歸盯著她。
半夜不睡覺盯她做什麼?奔波了一天晏無歸自己不累嗎?
她的睡眠偽裝有這麼差嗎?
被晏無歸這樣的強者盯著,無論如何都令人毛骨悚然。
宿懸竭儘全力裝了一會兒,心跳卻越來越快,呼吸也愈發混亂。
不裝了!
宿懸視死如歸地睜眼,對上晏無歸意味不明的目光,冷靜地開口:
“睡不著。
做嗎,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