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晏無歸出門去了,來傳的仙侍說是天機峰主有事找她。
具體什麼事也不清楚,宿懸客套地挽留了一下問晚上還回來嗎,晏無歸腳步一頓,問她:
“你不想?”
宿懸:“……”
她們真的是道侶而不是什麼仇人嗎。
算了,宿懸又想,這些天晚上通過和晏無歸雙修,她的修為增長速度顯著,假以時日定能追上……不可能追上晏無歸。
晏無歸的境界豈是她這種小廢物點心能輕易追上的。
不過說起修為,宿懸倒發現一件趣事。
儘管pdf中原主一直覺得自己資質平庸、修為差強人意,可她的比較物件卻是月華宗第一天才晏無歸,年紀輕輕即達到合體期修為的天之驕子。
隻要除去晏無歸這一強得變態的存在,原主出身仙門世家,自小擁有無數家族積澱的資源,稍長後更是被無為峰主沈知白看中收入門下。
儘管不如晏無歸,但修為在同齡人中也算是佼佼者。
但晏無歸的光芒太盛,以至於將與她同時代的天才悉數掩蓋。
宿懸唏噓完,後知後覺為之唏噓的物件是自己,故笑不出來。
若她早生幾年,也許與晏無歸尚有一戰之力?
然而此事無法驗證,修真界亦冇有過大規模逆轉時間的陣法或咒術記載,宿懸剛抄完《高階陣法通考》,對此十分清楚。
總之這不是她應當考慮的可能性,與晏無歸成婚後宿懸第一次獨自躺在榻上,窗外隱約透出的夜明珠光芒暗下去,連仙侍也紛紛入睡。
她要等晏無歸回來嗎?
宿懸猶豫了會兒,最終蓋上了夜明珠。
白天晏無歸的意思是會回來吧?她其實好像冇有給出明確的回答。
無情道究竟會不會說話?能否在無情道開設一門不打啞謎的說話藝術教程,派十個合體期言修輪番教學,直到宗門內所有無情道都會講人話為止,期末就考策論,且必須使用長句。
相信這樣一來無情道的畢業率將會極大地得到降低,而本就人員稀少的言修就業率將會顯著提升。
宿懸模糊地構思著如何提升月華宗各道修士畢業資料的賞心悅目程度,甚至冇蓋上夜明珠,便睡了過去。
睡眠使她的身體變得沉重,而靈魂卻愈發輕盈,如同得道飛昇一般向高空飄去。
這場景太過眼熟,現世的宿懸死亡之後也是這樣,在半空盯著自己的身體,逐漸遠離人世的喧囂。
但她……不是已經與不靠譜的係統簽訂協議,自願開始進行快穿任務了嗎?
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宿懸驀地清醒。
藉著夜明珠的光,她低頭打量自己仍舊沉睡的身體,耳邊迴盪著如泣如訴的簫聲。
順著那簫聲,她緩緩“抬頭”,看見晏無歸背對著她,站在桌前。
她問係統:“怎麼回事?”
係統:“宿主處於靈魂離體狀態。
”
宿懸略一思索:“我死了?”當然隻是隨口胡謅。
係統:“宿主身體完好,並無死亡跡象。
”
宿懸:“那靈魂離體的原因是?”晏無歸乾啥了。
係統:“召魂。
”
宿懸:“……”
若非眼下靈魂離體,宿懸真想用手指著自己問“我嗎?”。
宿懸:“我的靈魂還能回去嗎?”
係統:“魂燈熄滅後,宿主的靈魂會自動迴歸體內。
”
宿懸一口氣還冇鬆到底,旋即又擔心:
萬一晏無歸不熄滅魂燈怎麼辦?
鬼知道她究竟要做什麼!
正當此時,一曲終了,宿懸察覺自己出竅的靈魂似乎更加凝實,但也被鎖定在這間屋子裡。
她再試圖聯絡係統,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她唯一能夠感知到的實體,是晏無歸。
晏無歸垂手,宿懸看見了她手中的玉簫,折射著冷冷的月光。
魂燈中閃著一點幽微的火光,燃燒的犀角粉末讓房間內都充斥著詭譎的香氣。
宿懸望向窗外,仙侍們的房間都冇有動靜,隻有她與吹奏著聽見了方纔的簫聲。
晏無歸行至榻前,將宿懸的手腕拉出來,伸出兩指探了她的靈脈,神色略有鬆動。
宿懸:“……”
有種任人擺弄的無力感,要不乾脆直接往上移一點探她的鼻息呢,或許更有死人的感覺。
事已至此,再遲鈍也能反應過來,晏無歸要召的魂是她。
但為什麼?
宿懸至今冇有明白,晏無歸為何會召出她的生魂。
難道說她察覺宿懸身體中的魂魄並非原主?可這些日子的相處中宿懸自覺並無異樣,也與晏無歸相安無事。
晏無歸大費周折召一個活人的生魂做什麼?
“你在嗎?”
比晏無歸半夜不睡覺不修煉召生人魂魄更詭異的事件出現了,晏無歸問她在嗎。
讀過研究生上過班的都知道,一般情況下導師或領導問“在嗎”“最近忙嗎”,無論如何回答,接下來即將迎接的都不是好事。
迴應還是不迴應?這是一個問題。
在搞清楚晏無歸究竟想要達成何種目的之前,宿懸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沉默地等了許久,大抵最不缺乏耐心的道就是無情道。
宿懸盯著魂燈中那一抹微弱的燈火看了許久,隨著微風輕輕掠動。
這種程度的動靜無法判斷魂魄究竟是否到來,宿懸下午查過魂燈的使用方法,隻要她不迴應晏無歸,就能夠假裝自己從未來過。
“你果然恨我嗎?”她聽見晏無歸說,不知為何那聲音有些顫抖,她握緊玉簫的指尖被擠壓得發白,卻仍不願意放手,“恨到不願意見我?”
停停停,這是應當從無情道口中說出的話嗎?
晏無歸的道心究竟是什麼做的,都這樣了還不破?
又過了許久,魂燈中的火光滅了——宿懸怔了一瞬,她起初是這樣以為,但又察覺她隻是在看晏無歸的眼睛。
“對不起,”晏無歸闔眸,又恢複了死寂的情緒,“再等等我。
”
她抬手,覆在魂燈上將它熄滅。
紛飛的犀角粉末隨之沉落,像一場漫長山火過後的草木飛灰。
宿懸的魂魄隨之歸位,她下意識睜開眼,卻恰巧與轉過身的晏無歸對上視線。
完了。
四目相對,宿懸先發製人,假意懵道:“師姐?”
晏無歸麵色如常,沉靜如水:“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