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大概三天的時間,程銘幾乎每天就是在和西影這邊的團隊開會講解自己的拍攝思路。
而西影這邊提供的那份名單也的確不是唬人玩的。
於是這部戲的班底就成了攝影導演趙小丁,美術霍廷霄,同樣參加過《英雄》和《十麵埋伏》的創作。
錄音顧長寧,他是顧長偉的弟弟,參加過《陽光燦爛的日子》和《紅高粱》的拍攝。
作為攝影的孿生兄弟燈光,負責的是同樣在業內有著豐富經驗的姚卓璽。
另外除了趙小丁之外,西影還給選了三個副導演,一個幫程銘負責跟當地官方部門的溝通接洽以及劇組的一些雜事,
一個管拍攝的時間協調以及和演員的溝通。
還有一個幫著程銘負責拍攝現場,也幫著程銘分擔總管一些其他事務,查漏補缺,算是除了程銘之外的二號人物,這人叫錢洪濤。
整個劇組的製作團隊搭建起來之後竟然比演員陣容還要豪華,這也就是老牌電影廠的底蘊。
而這些人的參加也算是西影投資的一部分,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西影的編製之內的。
換句話說,人家拿的是死工資。
當然了,除去參與具體專案電影的製作肯定會有其他的補貼,但以這些人的資曆和成就,程銘能用這種「白菜價」找來他們嘴都咧到耳朵根子後麵了。
跟他們開會時的靈感碰撞更是讓程銘受益匪淺,於是才會整天廢寢忘食的拉著他們整天的開會,迫不及待的從他們的經驗之中汲取養分。
作為這部電影的主演,趙泍山是在程銘到了西安之後的第四天纔到了,而且隻能待一天,第二天中午就要去京都參加一個活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就這見麵的時間還是擠出來的。
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麵是在西影給準備的會議室裡。
跟程銘在電視裡春晚上見到他的樣子不同,他穿著一件酒紅色的襯衣,下身是休閒褲和運動鞋,臉上帶著程銘熟悉的笑容。
興許是年年都能在春晚上見到他,程銘初次見他心裡倒也不會覺得很陌生,反而他那笑容極容易給人親近感。
趙泍山笑起來時眼睛擠在一起,彷彿周圍的皺紋都跟著他一起笑,而讓程銘最為深刻的反而是他身上那很濃重的煙味。
「哎媽呀,真這麼年輕嗷!」
他對著去接他的副廠長李坤平說道,這會兒辛主任也隻能跟在身後。
接著就是一雙有力又粗糙的大手握了上來,緊接著不等程銘說話打招呼就聽見他那親切帶著些調侃的語氣:
「導演好,我是趙泍山!」
程銘趕緊再次用力握了握自己和他我握在一起的雙手道:
「泍山老師您千萬彆這麼說,叫我小程就行,我是您粉絲來著」
「哈哈哈,這可不成,到了劇組那就得叫導演,擱哪嘎達都是這規矩,是不?」
他因為笑容皺起的五官舒展開來,臉色紅潤的笑道。
眾人寒暄過後開始落座,他沒急著再次開口,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個小鐵盒,正當程銘以為那是裝酒的鐵盒時,他開啟鐵盒程銘纔看見裡麵是那種老一輩人特彆喜歡自己卷的卷煙。
「這玩應是我自己擺弄的煙絲,你們抽的煙的抽不習慣。」
他依舊帶著笑容,抽出一根遞給程銘道:「抽兩口啊?」
莫名的,程銘覺得這一幕很有意思。
他接過香煙但沒有馬上點燃,而是拿著自己的打火機一手捂著一手點上火,這才慢慢往他嘴邊湊去。
趙泍山見狀馬上做了個起身的動作,可他並沒有真的起身,彆說程銘了,就是旁邊的副廠長給他點他也真不至於說起身。
就是表達個尊重的意思。
隻見他歪著頭捂著火點燃了香煙,拍了拍程銘的手後愜意的抽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可馬上
「咳咳咳」
程銘的咳嗽聲傳來。
趙泍山笑著看向他,眼神中竟然還帶著些惡趣味:「抽不習慣吧?」
程銘看了看手裡的卷煙,苦笑道;「太衝。」
「俺們那冷,就得用這個。」
聞言程銘有了心理準備,再次把煙放在嘴邊感受了一下,第二口就適應了不少,他也不急著進入正題,而是就著趙泍山的話題繼續聊天:
「那您出來帶這個,抽完了咋辦?外麵不也買不著?」
聞言趙泍山笑嗬嗬的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比咱們常見的煙盒要扁一些的香煙放在桌上。
「抽這個,駱駝。」
這煙程銘也抽過,太壯,也可能是那時候根本就不會抽煙,抽煙也是為了耍帥而已。
兩人又就著這個話題聊了兩句,趙泍山這才一斂笑容說道:
「行了孩子,我就是鬨不明白,你咋會就相中我了?」
程銘能看的出他不是客氣,是真的認真在詢問這個問題,於是程銘也真誠的回答道:
「泍山老師,首先呢,這個人物是一個背井離鄉,在底層掙紮的農民工,他外表樸素甚至是狼狽,我看到這個故事腦子裡首先出現的形象就是您」
「相信不隻是我這麼想,可能全國人民大部分都是這麼想,您在春晚上塑造的形象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程銘看了看趙泍山,見他抽著煙一副認真聽自己說的表情,這才繼續道:
「您是當之無愧的喜劇大師,但這個角色他不是單一能定義成喜劇角色或者悲劇角色,他是一個混合體。」
「怎麼說?」
趙泍山開口問道。
「他的喜劇感不來自他本身,或者不完全來自他本身,他本身是一個認死理,為了一句承諾肯背屍千裡的軸人,因為說到就得做到的樸素信念才一路上鬨出這麼多心酸的笑話。」
「而喜劇感正是應該來自這裡,來自咱們故事和情景的荒誕,來自在他身上發生的那些事。」
「您演的越真摯,越真誠,越笨拙我反而覺得效果會越好。」
「主角老趙的處境是荒誕的,但他的精神是莊嚴並且可敬的,這就是我說的喜劇和悲劇的混合體。」
說完之後程銘把煙掐滅,這會兒也顧不上看趙泍山的反應了,這個故事,這個角色他研究了很久。
目前來說,他自信自己就是那個最瞭解主角的人。
程銘接著道:
「我一直在想,一路上老趙騙過警察,遭遇過劫匪,為了吃飯給人家哭過白事兒,也被訛過騙過這些經曆,需要一個演員用一張臉,甚至是一個眼神就要演出來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泍山老師,我覺得老趙身上那種樸素的民間智慧,和對小人物命運的理解,您是有體會的,最重要的是,您能給它刻畫出來。」
「這一點上,沒有人能超過您。」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安靜下來。
趙泍山已經不知不覺點上了第二根煙,正「斯哈斯哈」的抽著。
他抽煙很重,一口恨不得全部給悶進肺裡,可這會兒就像是要用煙混著程銘的話給一起悶進心裡。
程銘期待的看著趙泍山。
他倒不擔心趙泍山會辭演,因為來之前張一謀說過,他這個人一諾千金,答應的事兒怎麼著也會給彆人辦好。
但是幫忙,是賣人情的演,和從打心底認同這個角色,自己想演,那還是有差彆的。
而且差彆很大。
不是說不認同他就不敬業了,這跟敬業不敬業還沒什麼關係。
是演出效果的原因。
為了錢工作養家餬口,和衣食無憂就是喜歡一件事努力去乾,這中間取得的效果肯定是有差彆的。
起碼程銘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才會說出這番話試圖打動趙泍山。
終於,第二根煙抽完,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臉上。
在等他的反應,等他的決定,也在等這位喜劇大師的態度。
他伸手摁滅煙頭,在煙灰缸中擰了幾下,而後忽的一笑:
「媽呀,這家夥聽你說完咋還給我整的熱血沸騰的呢?」
「呼」
程銘出了一口氣。
坐在程銘身後大氣不敢喘的宋曉楠也終於放下心來。
這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