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張一謀看見他的樣子樂了。
他並不是在嘲笑程銘，而是似乎是從程銘身上看到了自己。
那個時候想要拍電影可不容易，當時人被借調去西影廠，實際上是廣西電影廠的老謀子為了拍《紅高粱》，資金是從廠裡麵借出來的，並且還簽了賣身協議，要是這片子不成功他不要工資繼續給廠裡當攝影師，這才搏出來了一個機會。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笑道：「想拍什麼型別的電影？」
這話裡麵的玩笑成分就居多了，就像看著一個自己欣賞但又誌存高遠的年輕人，說不上是嘲笑，但有些好奇。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程銘竟然轉身從自己的包裡拿出厚厚一摞劇本和分鏡頭手稿。
「拍這個。」
張一謀愣住了。
本身，他就是想問個大概，再跟他說一些困難，讓他沉下心來好好學習，甚至有機會自己能幫他一把還會幫一把。
可沒想到的是，程銘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來啊。
他愣愣的接過那一摞資料，看了一眼劇本的封皮，又看了看明顯是耗費了不少心血無比詳細的分鏡頭手稿
「這孩子不是腦子一熱就一拍腦門胡說八道的。」
他心中暗忖，一邊看著分鏡頭一邊道：「那錢呢？」
「呃我這個，要很多嗎？蔡老師說得千把萬。」
「那是大概，具體得做預算說的你好像有千把萬一樣。」
他沒好氣的說道，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自己怎麼被一個孩子給帶跑偏了。
可下一刻程銘的話就讓他徹底愣住。
「我有錢啊，千把萬我零花錢夠用。」
這下，不止是張一謀，就是旁邊的宋曉楠以及另一位姓蔡的助理都抬頭看向程銘。
這孩子說啥？
千把萬他有？
還零花錢？
我沒聽錯吧！
似乎是看出了周圍除了宋曉楠之外幾個人神色所表達的意思，程銘認真的點點頭：
「昂。」
張一謀：「」
蔡助理:「」
宋曉楠：莫名其妙有些驕傲是怎麼回事？
程銘微微仰頭，繼續補充一句：「我爸暴發戶！」
場麵徹底沉默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程銘的爹是哪一種級彆的暴發戶，但能給兒子千把萬當零花錢的人
一定不是小爆發。
「沒那麼簡單，班底你都沒有」
「我跟趙老師說了，他說我要真拍他能幫我！」
「燈光老師也是一樣！」
「周傑輪還答應給我客串了！」
程銘繼續驕傲仰頭。
他這話還真不是吹牛逼，但也不完全屬實。
前麵跟著趙小丁的那段時間人趙小丁也是愛惜人才，他也不知道程銘的家底，就半開玩笑的說如果他真能派自己去給他當攝影師。
借著燈光過來湊趣，周傑輪也在旁邊樂嗬嗬的看熱鬨。
片場嘛，最無聊的時候就是候場的時候，除了劉葉那種體驗派的戲癡，大家聊天吹牛逼也是常規操作。
就像是
你的同事掏出一個奧特曼變身器告訴你說我其實是奧特曼，來自18星雲。
你不會覺得他傻逼，隻會笑嗬嗬的跟他開玩笑；你要是能變身，我就給你當馬仔。
於是下一秒，這哥們就按了一下變身器，奧特曼出來了。
類似於這種情況。
可這會兒老謀子卻哭笑不得：「合著你給我劇組搬空了？」
「嘿嘿嘿」
「行了，彆傻笑了！」
老謀子佯怒道：「這才哪到哪就想自己拍電影，開頭的宮女起床的戲份你去拍了，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那人」
「小蔡，你去告訴選角的老趙，讓他聽這小子安排。」
「好的導演。」
蔡助理應了一句，看向程銘的目光有些奇怪。
程銘則是順著杆子往上爬：「那我這劇本」
「擱我這吧，我有空給你看看。」
「好嘞！那我去忙？」
「滾滾滾，臭小子。」
嘴裡說著「臭小子」，可蔡助理分明從老謀子眼睛裡看到的全是欣賞。
有了老謀子的命令，蔡助理跟著程銘一起去找負責選角的選角導演趙路。
路上他一聲不吭，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裡沒緩過來神。
可程銘卻覺得沒什麼，他這會兒的感覺，就像是
我本來想用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但現在，不裝了，我攤牌了，我是暴發戶！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兩人一路來到了趙路這邊，看到老謀子的助理親自過來他也很熱情，可聽到了老謀子的命令之後還是有些愣神。
但趙路的反應很快，本就對程銘客氣的態度瞬間變的更好了。
「之前挑出來的宮女這會兒都還在休息，馬上就放飯了，不如吃完飯再挑？」
程銘笑著給他扔過去一包煙，有了之前宋曉楠的提供他的中華已經換成了玉溪。
其結果就是程銘的煙癮變小了。
無他，抽彆的咳嗽罷了。
蔡助理交代完了之後就先行回去，他得守在老謀子身邊以防臨時有什麼安排，走的時候還不忘問程銘帶沒帶戲的劇本。
送走了他之後，程銘就和趙路一起去拿盒飯。
可剛拐彎走到明清宮苑的走廊時，眼前的一幕就讓程銘腳步頓了頓。
一個個穿著戲服的宮女們或站或靠，排成兩排在朱紅色的宮牆下麵休息，要不是其中有人拿著手機打著電話或發著簡訊，程銘還以為自己穿越了呢。
見到兩個人的身影之後，坐在地上休息的不少女孩下意識的收起伸出來腿，生怕礙了兩個人的事。
這裡的走廊說不上寬，可絕對不算窄，畢竟有時候還要拍過馬車的戲，但是她們還是收回了腿。
趙路似乎早就習慣了她們的存在，麵色不變的繼續跟程銘攀談。
「程導年少有為，之前是在哪高就」
沒錯，得到張一謀的指令之後他已經從「程助」跨越了「程老師」變成瞭如今名副其實的「程導」了，最起碼在這個劇組裡麵是這樣的。
「沒，我還是學生，在北電念書」
程銘本意是客氣，可這話落在趙路耳朵裡就更不得了了。
學生？
你特麼學生能進張一謀的劇組，還讓你自己拍開頭的戲？
對於程銘的話她是一個標點符號也不行，同時語氣還多了點客氣。
這麼年輕就能走到這一步，那指定是有大背景。
什麼背景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肯定惹不起。
兩人就這麼一路閒聊往前走著，忽然靠著牆壁的一個長相不錯還有些英氣的姑娘微微鞠躬：
「程導好，趙導好！」
聞言程銘腳步一頓，實際上是被嚇到了，而後轉頭看向那個沒脫戲服地上還放著剛拿回來的盒飯的姑娘微微點頭：「你認識我？」
他是真好奇對方是怎麼認出他的，還覺得這姑娘弄不好是自己在電影學院的學姐同學一類的。
可那姑娘卻道：「之前我們群演試戲的時候見到您跟張導的助理一起。」
「這樣啊。」
程銘點點頭，沒說什麼繼續邁開腳步往前走。
當時是宋曉楠領著自己去看一大波宮女，兩個人說話時稱呼也沒怎麼避諱，被人聽見了很正常。
而之所以稱呼自己在趙路的前頭，估摸著也是看見趙路對自己那客氣的模樣。
很聰明的一個姑娘。
而自從這姑娘開了頭，旁邊的那些事宮女們也好似才反應過來。
於是放下手機的放下手機，放下盒飯的放下盒飯，都開始跟程銘打招呼。
程銘無奈隻能加快了腳步。
但感覺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