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程銘撒完火,崔叔起身準備出門,可程銘卻道:「叔兒。」
崔叔疑惑回頭。
程銘手裡還拿著半拉剩下的酒瓶,抬起胳膊指向小徐:「他剛才罵我媽。」
崔叔一愣,接著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推門而出。
約莫兩三分鐘,包廂湧入幾個雨衣壯漢,一言不發的架著屋子裡麵的人就往外拉,
不是沒人哭喊,不是沒人求饒。
隻是但凡發出聲音的嘴上都會平等的捱上一記鐵鏟。
正義の鐵鏟。
但自始至終,都沒人搭理渾身顫抖如糠篩的小徐。
崔叔回到包廂時,手裡多了個袋子,隻見他蹲在地上開始把箱子裡麵的現金往袋子裡麵裝。
程銘也不問,崔叔也不數。
等他覺得差不多了,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沒一會兒,外麵就進來一個頭發灰白,鬍子拉碴,襯衣歪歪扭扭穿在身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進來之後客氣的對程銘點點頭,然後崔叔把袋子開啟讓他看了一眼。
男人笑道:「多了,多了」
「老闆兒子給的。」
男人咧開嘴嘴露出黃牙,回身對程銘鞠躬。
崔叔也不嫌他衣服邋遢,在他肩膀上拍拍,把他扶起來,又幫忙給領子弄好。
男人任由他擺弄自己,眼睛看著旁邊的小徐,嘴裡默默唸叨著什麼。
就像
小學生背誦課文一樣。
等他出門,崔叔對小徐溫和一笑:「把心放平,沒事的。」
見程銘和崔叔起身就要往包間外麵走,宋曉楠卻出聲叫住了他們。
程銘回頭,發現這姐姐正一臉心疼的看著行李箱裡麵的黃金和現金,程銘見狀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於是上前兩步彎腰從箱子裡麵拿出來了幾捆現金。
「你的精神損失費,讓你擔驚受怕了,可不能不補償。」
程銘笑嗬嗬的說道,和剛纔拿酒瓶開彆人瓢的樣子判若兩人。
「太多了」
宋曉楠馬上就要往外推,卻被程銘推回到她的懷裡:「抽出幾萬給他。」
說著他朝地上半死不活的孫振峰努努嘴。
「斬的雖然是彆人的首,但效果出奇的好,剩下該乾嘛了?」
宋曉楠一愣,接著回憶起幾天前下著雨程銘在房間跟她說的話,音猶在耳,她自然不可能忘記。
於是喃喃道:「請客?」
「沒錯,連帶著最後一步也交給你了。」
「那還剩下這麼多」
宋曉楠心疼的看著地上散落的現金。
程銘則指了指已經平靜下來的外麵:「不能讓人家白跑吧?保險櫃那邊剩下的或者能從秦四兒嘴裡撬出來的,人家也要上交的一部分的」
「然後再走正規流程幫秦四兒賠償我們的損失嘛!」
外麵的雨終於停了,隻是地上還濕漉漉的,滿是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芬芳,空氣中仍舊殘留著水汽。
但路上已經依稀能看到一些行人了。
等程銘等人走出ktv時,那些見義勇為的熱心人已經走了,當然,是帶著秦四兒他們一起走的。
而寸頭青年小徐站在崔叔身邊,被崔叔用手提溜著摸脖頸,他隻覺得脖子上有一道鐵鉗,連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滿心隻剩下茫然無措。
雖然他不相信,但仍舊不停的在心底安慰自己,或許人家就會放他一馬呢?
潮濕涼爽的夜風中,滿腹心事戰戰兢兢的小徐忽然聽見旁邊的程銘開口了:
「劇組的事是你去辦的吧?」
「是我。」
他心知抵賴不過去,索性直接承認。
「孫振峰也是你打成那樣的?」
「我打了。」
「聽說找我們劇組的女孩也是你的提議」
「這個這個我還沒動手」
他話說一半,程銘已經不再搭理他,徑自走向路邊停好的汽車,宋曉楠則跟在他的身後。
跟程銘不回頭的往前走不同,宋曉楠時不時回頭看向小徐,抿抿嘴快步住上程銘:
「是要把他送去警察局嗎?」
程銘聽見宋曉楠的話一愣,而後開啟車門道:「也差不多。」
宋曉楠沒好氣跟他坐進車裡,轉頭道:「什麼叫差不多這哪有差不多的?」
「就是差不多啊,你看——」
程銘指向窗外,宋曉楠抬頭看去。
另一邊,等程銘開車門的時候,崔叔忽然鬆開了抓著小徐脖子的大手,在他後背上拍了拍:
「去吧,把心放平。」
小徐呆滯的看了看崔叔,又不可置信的望向程銘所在車子的方向。
崔叔溫和道:「不想走?」
小徐聞言馬上打了個哆嗦,感激道:「想想走,謝謝!您放心,我以後肯定好好的」
「不用跟我說這個,我又不是你爹,不負責教育你」
「我爹早死了,您要是願意」
小徐滑不溜手,生怕崔叔在糊弄他,於是出言試探。
崔叔樂道:「你爹不在了?」
小徐點點頭:「啊!」
「那正好,走吧。」
崔叔雙手背後催促道。
小徐再次看看他,試探的倒退一步,見崔叔沒有任何動作,更沒有上前阻止他的意思,就那麼背著手站在人行道上微笑望著他。
一步,兩步
還沒有動作。
小徐一咬牙,終於下定決心,轉身就往馬路對麵跑去,跑了幾步之後還不忘回頭確認一下。
那人仍舊沒動。
他心下大喜,再次轉過頭時眼中仇恨的光芒一閃而過,甚至已經開始在琢磨如何去撈出來秦四兒,怎麼報複回劇組了。
他記得程銘的樣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劇組畢竟就在那裡。
隻要他回去,隨便找幾個下手沒輕沒重的小青年
想到這裡,他嘴角露出一絲惡毒的微笑,彷彿已經看見程銘的結局。
可就在這時,餘光忽然出現一道強光,他下意識的轉頭,就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刺耳的嗡鳴朝他衝來。
他下意識躲開,那黑影竟然也微微調整方向!
「衝我來的!「
這是小徐最後一個念頭,接著他就身輕如燕,感受到了飛翔的感覺。
這時,刹車聲才將將響起,跟帶了延遲似的。
但等那巨大黑影停下之後,似乎又倒了一下,而後再次前進。
如此反複兩次,終於才停下來。
難聽的輪胎和地麵的摩擦聲劃過雨後的夜空。
路上零星的行人下意識側目。
慢慢的,他們圍攏過去。
接著就聽見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多時,警察和救護車也呼嘯著達到了現場,等他們一到
「砰!」
那半掛的車門關閉的聲音響起,
一個襯衫雖然臟兮兮,卻整齊穿在身上的漢子跳下了車。
他轉頭看了看人群,看到他們各式各樣的目光也不在意,隻是猛的往地下一跪,把頭埋進手裡,麵無表情卻感情充沛的大吼:
「老天爺啊!」
他一邊吼一邊捶打地麵。
「這事兒鬨得」
「我刹不住啊!」
「這是視野盲區啊」
「我以為壓倒加速帶啦」
「我也是個打工討生活的。」
「那你和保險說哇,有全險哇。」
「我們都在用力的活著。」
說完最後一句,他看了一眼不成人樣的小徐,把頭貼在地麵,渾身顫抖的小聲道:
「我剛才都這麼用力了,你怎麼還活著?」
「又讓老子倒兩次車。」
「呸!」
「你這會兒咋這麼堅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