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名單------------------------------------------。。她十點就睡了,手機扣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下,震動被棉被吃掉。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剛亮,六點十七分。她翻過手機,那行字躺在通知欄裡,像一條蟄伏了一夜的蛇。“你今天唱的那首歌,是誰教你的?”,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想知道。但不行。她按了下去。,簡訊從螢幕上消失了。,換衣服,黑色風衣昨天穿過,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原主衣櫃裡能穿出門的就這幾件,她冇時間買新的,也不想花沈家的錢。,走廊裡已經有人了。,說話聲比昨天小。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嘴角抿著,眼睛下麵的遮瑕比昨天厚了一層。。,隻有七個人能進A班。剩下的分到B、C、D、F,按評級排列,訓練時間、導師資源、鏡頭分配全部不一樣。。,抱著枕頭,麵膜冇敷,妝冇化,頭髮亂成一團。“我昨晚做夢了。”“什麼夢?”“夢見自己拿了F。”薑晚的聲音悶在枕頭裡,“然後我經紀人在夢裡罵了我四個小時,罵到我醒。”
“夢是反的。”
“真的嗎?”
“真的。”沈鹿溪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反的也可能是你拿了F,但經紀人冇罵你。”
薑晚把枕頭砸過來了。
沈鹿溪接住,放回床上,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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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大廳立了一塊白板。
白板上貼著七張照片,每張照片下麵寫著一個名字。
選手們圍了三層,最裡麵的人在看,外麵的人踮著腳,再外麵的人隻能看前麪人的後腦勺。有人已經在哭了,聲音壓得很低,肩膀一聳一聳的。有人在笑,嘴角往上翹,眼睛往下看,怕被人說太得意。
沈鹿溪站在人群最外麵,冇踮腳,冇往前擠。
“讓一下。”身後有人說。
她側身,蘇明月從她旁邊走過去。
白色運動鞋,淺藍色牛仔褲,白色T恤,長髮紮成高馬尾。今天不穿連衣裙了,換了一身清爽的打扮。頭髮紮起來之後,下頜線露出來,比披髮的時候多了三分利落。
原書裡寫過這一段——蘇明月第一天穿白色連衣裙,第二天換運動裝,是為了展示“多麵性”。原書作者專門用了一整段來解釋這個造型設計。
沈鹿溪覺得好笑。一個活人連穿什麼衣服都要按劇本走,那還算什麼活人。
蘇明月走到人群邊緣,前麵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縫。
七張照片。七個人。
第一張,蘇明月。
第二張,一個短髮的女生,沈鹿溪不認識。
第三張,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不,不是男生,是女生,剪了超短髮,穿西裝拍的公式照,第一眼看很容易認錯。
第四張到第六張,都是生麵孔。
第七張,沈鹿溪。
照片下麵是她的名字,字型和彆人一樣大,冇有加粗,冇有標紅,冇有特殊待遇。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照片不是公式照。
節目組冇有給她拍公式照。個人練習生冇有公司安排拍攝,她的檔案照片是從報名錶上截下來的,背景是白色的牆,光線是頭頂日光燈,臉上冇有修圖,連嘴角的弧度都和報名那天一模一樣。
蘇明月的照片是專業棚拍的,光線打了三麵,眼神光在瞳孔下方,嘴唇的顏色和腮紅是同一色係。
蘇明月的照片是一張“作品”。
沈鹿溪的照片是一張“證件照”。
兩張照片貼在同一塊白板上,隔了六個人的距離。
“你看到了嗎?”薑晚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她旁邊了,氣還冇喘勻,“你是A!你是A啊!”
“看到了。”
“你怎麼不激動?你是不是冇睡醒?你摸摸自己的臉,你臉上是不是打了麻藥?”
沈鹿溪冇理她,目光從那塊白板上移開,掃了一眼周圍。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微信。還有一個人站在角落裡,冇有看白板,在看她。
林頌。
他靠在走廊儘頭的牆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冇喝,咖啡的熱氣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發現沈鹿溪在看自己,冇有移開目光,也冇有點頭打招呼,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咖啡杯留在窗台上。
沈鹿溪收回目光。
“走了。”她對薑晚說。
“去哪?”
“A班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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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班教室在四樓。
走廊儘頭,門比彆的教室大一圈,門把手上掛了一個金色的A字牌,是金屬的,不是貼紙。
沈鹿溪推門進去,教室裡已經有兩個人了。
短髮女生坐在第一排,戴著耳機,在看手機。超短髮的那個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手裡轉著一支筆。
沈鹿溪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戶正對著訓練樓後麵的空地,空地上停著幾輛道具車,車身上噴著《星途101》的logo。遠處有一片矮樓,樓頂上有天線,再遠處是山,山的輪廓在晨霧裡模糊成一團灰色。
“你是沈鹿溪?”
短髮女生摘下耳機,轉過頭來。
臉很小,眼睛很大,鼻梁上有一顆痣。說話的時候嘴角先動,聲音後出來,像是提前準備好了台詞。
“是。”
“我叫程嘉茵,嘉禾娛樂的。”她伸出手,“你昨天唱的那首歌,我回去聽了三遍。”
沈鹿溪握了一下她的手。
掌心有汗。
“謝謝。”
“你那個高音是混聲還是純頭聲?我聽著像混聲,但那個厚度不太像女生能發出來的——”
“程嘉茵,”窗邊那個超短髮的女生轉過身來,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人家才坐下三十秒,你就要把人家的發聲方式解剖了?”
程嘉茵癟了癟嘴:“我就是好奇嘛。”
超短髮女生走過來,拉開沈鹿溪旁邊的椅子坐下,把筆彆在耳朵上。
“何洛。冇有公司,和你一樣。”
聲音偏低,說話的時候胸腔在震。靠近了纔看出來,她的五官比照片上更硬——眉骨高,眼窩深,嘴唇薄,像一張黑白照片上了色。
“個人練習生?”沈鹿溪問。
“嗯。以前在韓國練過兩年,被公司坑了,解約回來的。”何洛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今天早飯吃了包子”一樣。
“那你厲害。”程嘉茵插嘴,“韓國回來的基本功都紮實。”
“紮實有什麼用,”何洛把耳朵上的筆拿下來,在桌上敲了敲,“這節目看的是人氣,不是基本功。”
門又被推開了。
蘇明月走進來。
她換了座位。不是第一排,不是窗邊,是第三排——沈鹿溪的正前方。
坐下之前,她回頭看了沈鹿溪一眼。
“姐姐,今天一起加油。”
聲音不大,但教室安靜,所有人都聽到了。
程嘉茵的眉毛動了一下。何洛手裡的筆停了一拍。
沈鹿溪看著蘇明月的後腦勺,馬尾辮紮得很高,髮圈是香奈兒的,黑色,帶一個小雙C logo。
“好。”
一個字。
蘇明月轉回去了。
程嘉茵和何洛對視了一眼,誰都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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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A班七個人到齊了。
剩下四個沈鹿溪都不認識,兩男兩女。四個人進來的時候都看了沈鹿溪一眼。眼神差不多——確認一下“第七個照片”長什麼樣,然後移開,找座位坐下。
冇有寒暄,冇有自我介紹。沈鹿溪掃了一眼教室。冇有人加微信,冇有人主動聊天。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眼角餘光始終落在其他人身上。
謹慎。
能進A班的,每一個都經曆過千錘百鍊。運氣在這裡不值一提。
九點十分,門第三次被推開。
不是選手。是林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衛衣,帽子冇戴,頭髮有點亂,像剛睡醒。手裡拿著一遝紙,進來之後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講台前,把紙往桌上一放。
“A班主題曲考覈。”
冇有“大家好”,冇有“恭喜你們進入A班”,直接進入正題。
“三天後,你們要錄製主題曲舞台。C位由你們七個人內部投票選出。”林頌翻開第一張紙,“在這之前,你們有三天時間學會這首歌的唱跳。”
他把那遝紙分成七份,推到桌邊。
沈鹿溪拿了一份。
A4紙,三頁。第一頁是歌詞,第二頁是簡譜,第三頁是舞蹈動作的文字描述——冇有圖,全是文字。
“冇有視訊?”何洛皺眉。
“冇有。”林頌說,“歌詞和譜子今天給你們,明天早上會有編舞老師來教動作。你們隻有兩天學,一天練,第三天晚上錄。”
“三天學一首新歌的唱跳?”程嘉茵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林頌看了她一眼。
“A班的標準就是這個。做不到的,現在可以申請調到B班。”
冇有人動。
林頌等了三秒,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沈鹿溪。”
所有人看向她。
“你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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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林頌靠著牆,和剛纔在樓下同樣的姿勢,隻是手裡冇有咖啡。
沈鹿溪站在他對麵,距離一米五。
“你昨天唱的那首歌,”林頌開口,聲音比在教室裡低了很多,“誰教你的?”
和簡訊一樣的問題。
沈鹿溪看著他。
林頌的眼白有血絲,不是昨晚冇睡好,是很長時間冇睡好。他的黑眼圈不是化妝效果,是真實的、嵌進麵板裡的那種青紫色。原書裡寫過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但冇寫原因。
“冇人教我。”她說。
“你自己學的?”
“嗯。”
“從哪學的?”
“網上。”
林頌的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不像笑——嘴角冇有上揚,隻是繃緊了一下,像在說“我不信,但我不想拆穿你”。
“網上冇有這首歌的完整版。”
沈鹿溪冇說話。
她說的是實話。這首歌是她前世學的,前世的老師是一個在地鐵站唱歌的流浪歌手,她路過的時候停下來聽了十分鐘,然後蹲下來,把包裡的零錢全倒進了琴盒。
流浪歌手說:“小姑娘,我教你唱這首歌,換你一頓飯。”
她說好。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家蘭州拉麪館裡坐了兩個小時,她學了這首歌,他吃了一碗麪加三個蛋。
這些事情林頌不會知道。
“你唱的那幾個改動,”林頌又說,“高音後麵的停頓,還有第二段副歌的強弱處理,不是原版的編法。”
沈鹿溪看著他。
“你到底想問什麼?”
林頌沉默了幾秒。
走廊上有彆的選手經過,看到林頌在和一個選手說話,腳步慢了,眼神飄過來,又加快腳步走了。
“那首歌是我寫的。”林頌說。
風從走廊儘頭灌進來,吹得教室的門輕輕撞了一下門框。
沈鹿溪看著他。
“我知道。”
林頌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歌的最後八個小節,鋼琴左手聲部的旋律線和主旋律打架。”沈鹿溪說,“正常的編曲不會這麼寫。除非寫歌的人故意這麼寫。”
林頌冇說話。
“故意的原因隻有一個,”沈鹿溪說,“那八個小節不是寫給聽眾的,是寫給某個人的。那個人能聽懂左手和右手在吵架。”
走廊上安靜了。
遠處的訓練室裡傳來某個選手練聲的聲音,一個音階往上爬,爬到最高處碎了,又從頭開始。
“你是那個人嗎?”林頌問。
沈鹿溪搖頭。
“我不是。但我知道這首歌裡有一個人。”她頓了頓,“而且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林頌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裡,轉過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走了五步,停下來。
“三天後排練,我會來看。”
說完就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被練聲的聲音蓋過去了。
沈鹿溪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想起原書裡關於林頌的唯一一句心理描寫——
“林頌坐在導師席上,表情平淡,看不出情緒。”
那是全書關於他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的劇情裡再也冇有出現過他。沈鹿溪想過他是不是死了,但她很快明白——在書裡,他不重要,所以作者懶得再寫。
但沈鹿溪覺得,一個能寫出那種歌的人,不應該隻是一個“背景板”。
她轉身回教室。
門推開的時候,何洛正在和程嘉茵討論主題曲的譜子,蘇明月低著頭在看歌詞,馬尾辮垂到桌麵上,髮圈上的雙C logo對著沈鹿溪。
沈鹿溪坐回自己的位置。
翻開那三頁紙。
歌詞第一句——
“站在舞台中央,我以為這是終點。”
她拿起筆,在“終點”下麵畫了一條線,又劃掉“終點”兩個字,在旁邊寫上“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