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4S店看車，身後有銷售直播。
突然聽她讀了一條彈幕：
「哈哈，不是穿深V西裝染紅毛的就是鴨子，都是我們尊貴的顧客，您說是不，ID是『傾國大美人』的小姐姐？」
聽到這個描述，我皺了皺眉。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搭——
剛染的頭髮，紅色短髮搭黑色西服。
聽著怎麼像在說我？
還不是好話。
於是我點開4S店的直播間。
赫然看到自己的背影出現在螢幕上。
而彈幕裡，關於我的評論不斷重新整理，字字句句不堪入目。
我站起身，徑直走到那個女主播麵前，奪過支架上的手機，關掉了直播。
她一愣：「你這是乾什麼？」
我黑著臉問她：
「誰允許你直播讓顧客入鏡的？」
「還是說，你故意拍到我，給直播間引流？」
她似笑非笑，不說話。
我睨向我的負責銷售，以為他會替我出氣。
可他竟小聲開始吐槽我：
「你前後來了多少次了都，光是午餐飯票就給你申請了快十張，你是真想買車？怎麼好意思稱自己是顧客的。」
「再說了，你又不是冇看到她在直播，故意坐在展車旁邊，不就是想被拍嗎？」
我震驚不已。
冇想到他竟是這麼看我。
來的次數多，是因為我要給我手下20名優秀員工買年終獎，想試駕到最滿意。
既然B牌的銷售看不起我這點單子，那我也冇必要上趕著送錢。
我拎起包，轉身去了隔壁A牌。
提車那天，B牌4S店的員工集體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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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纔去洗手間的時候，我就聽到了一段對話。
「哎，那個男的又來了，今天這是第七回還是第八回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是呀，每次回去就要想一個小問題，然後再來試駕，吃頓午飯就走，又不買。」
「也就那個傻子愛伺候他。」
「哈哈哈，傻子是陷入拚多多騙局了，總以為再砍一刀就能提現了。」
沖水出去，外麵卻冇了人影。
他們口中的「男的」，應該就是我。
而「傻子」，則是我的負責銷售，阿滔。
他是個新人銷售。
......
去年，我手下的20個主管業績都做得特彆好。
我想一人送他們一輛車，作為獎勵。
想著今年是馬年，寓意貼切，一開始便敲定了B牌。
年前車展我就開始看車，最終選了一款既商務又適閤家用的SUV。
當時給我介紹車的，就是阿滔。
我也是做銷售出身的，看著他被一群老油條擠在邊上，戰戰兢兢不敢上前解說的樣子，想到了剛入行的自己。
出於惻隱之心，我主動向他搭了話。
他激動地向我介紹每個車型的特點和價格。
臨走時，我留了聯絡方式，他登記在隨身的一個小本子上。
原來，我是他談到的第一個意向客戶。
我以為，我和他挺有緣的。
公司的年會設在三月份。
所以二月一整個月，我都在忙選車的事。
畢竟一下子要花出去六百多萬，不能不仔細。
從洗手間出去，阿滔試探著問我：
「哥，這個月能訂車嗎？我再冇有業績，就得被勸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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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我撇了撇嘴。
乾銷售的，怎麼能站在自己的角度逼單呢？
得從客戶的立場上分析利弊。
說句不好聽的，他被不被勸退，和我有什麼關係？
可我還是笑著說：
「你放心，哥能讓你打個翻身仗。」
冇有預想中的喜笑顏開，他隻是尷尬地笑了笑，神情中透露出一絲不耐。
見狀，我把自己壓箱底的銷售技巧也嚥了回去。
我還冇說自己準備買多少輛車，一是怕被頻繁騷擾，二是單子這麼大，彆的老銷售可能會搶。
內心裡，我是很想拉阿滔一把。
可他的反應，讓我開始有點不得勁了。
而衛生間聽到的對話，更是讓我炸了毛。
這說明，阿滔冇少在同事間吐槽我，否則他們不會知道得這麼具體。
此刻他低著頭，已經懶得再應付我的樣子，佐證了一切。
我搖搖頭，有些失望地看著他：
「阿滔，你知道嗎？我準備提20輛車的，我的員工好多是有家庭的，我得考慮他們出勤和家用都方便且安全，所以纔來了好幾遍，想試駕主要功能實不實用，瞭解油耗和養車費用，確定他們後續養得起車。」
「但我想，和20輛車的業績比，這算不上什麼吧？」
「冇想到你連這點耐心都冇有，竟然還跟同事吐槽我。」
話音剛落，一直在圍觀的幾個銷售眼神交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還有人低聲地咳了幾下。
我不明所以。
阿滔則抬起頭，眼裡竟也是失望：
「哥，我同事他們都說你在耍我，他們說，很快你就會給我畫大餅，實際卻並不會買。」
「他們確實說中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始朝著我一頓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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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業績掛零，也待不下去了，我就實話實說了吧。你每次來，都穿得很浮誇，手上也冇有婚戒，張嘴閉嘴卻又說的是些生意上的事，你八成是個鴨子吧？」
「你的所謂生意經，是你從富婆那聽來的，然後在我麵前炫耀的吧？」
「你想買車，但你的富婆不肯給你買是嗎？」
「我真是和這行八字不合，冇想到剛入門，就碰到你這個愛折騰人的奇葩。」
「我已經應付你應付得夠夠的了，你讓我感到噁心，誠心想買的人不是你這樣的。你就是冇錢還拉不下臉買便宜車的那種人！」
「就是我讓小憐直播的時候拍你的，你一點業績也冇給我貢獻，用你引流，給我們拉點客戶，不犯毛病吧？」
「還20輛車呢，你說出來自己心裡不發顫嗎？你欺負我個小夥子有意思嗎？」
阿滔平時根本冇這麼伶牙俐齒。
有時候跟我溝通，還要我去引導他的用詞。
這會兒罵起我來，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臉翻得如此快，讓我都有點招架不住。
今天是我第九次來。
次數確實有點多，但這也跟阿滔不夠專業有關係。
一開始，他一個勁兒跟我推薦25款的車，價格確實便宜。
我來試了兩次，覺得還可以。
但那段時間是年底，我自己的公司也忙得很，他聯絡我幾次讓我去談價格，我都冇顧得上。
後來我空閒了，主動找他，他卻說：
「不好意思啊哥，店裡冇有25款的車了，現在出26款的，要不您來看看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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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我隻好去店裡試駕了新車。
新車漲價了兩萬，功能上也有了些變化。
有一個功能，網上詬病的很多，我試了也覺得比較雞肋，可價格卻因此漲了不少，有點不值當，想再考慮考慮。
期間，為了幫他完成任務，我還去參加了一次他們的年會。
當時他可憐兮兮地說，自己有邀約任務。
但是其他意向客戶都不願意去。
我出於心軟，才答應的。
這一切，都發生在整個二月，才顯得我好像是他們店的常客。
實際上，有效的試車和溝通，並冇有幾次。
他真的很不專業。
冇有利他性，不成單再正常不過。
想到這，我譏諷地看著他：
「難怪他們喊你傻子。」
阿滔臉一僵：
「你說什麼？」
我拿出手機，放了剛纔在洗手間的錄音。
他頓時紅溫了，怨毒地瞪向不遠處的幾個人。
我又找出另一段音訊：
「不用急，都有份，你剛纔說的，我也錄了。」
然後我又指指那個主播：
「直播間的彈幕我錄屏了。」
「把你們領導找過來，我需要個說法。」
不一會兒，一個看著有點領導派頭的人走了出來。
聽明白來龍去脈，她嫌棄看了眼阿滔，說：
「蘇滔，你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等會兒。」
我看著灰溜溜準備走的阿滔，叫住他。
他不解又不情願地看著我。
「跟我道歉。罵我那麼多句，就想一走了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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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滔眼眶含淚，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我隻好又播了一遍剛纔的錄音。
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這段話，我發到網上會怎麼樣？」
「發到你們集團的郵箱又會怎麼樣？」
「我十五個微訊號，每個都是滿員，很多好友都是你們品牌的潛在客戶，我要是發到了朋友圈，又會怎麼樣？」
他看著還是挺不屑的。
倒是那個經理有點危機意識，當機立斷威脅道：
「快點道歉蘇滔，不然你連底薪都彆想拿。」
他這纔不情不願地說：
「對不起，王先生。」
說完，他低頭跑開了。
自稱姓劉的經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怎麼樣，王先生，您還有什麼要求嗎？」
我翻出直播間截圖：
「你們員工直播讓顧客入境，害我被陌生網友評頭論足，造黃謠，你打算怎麼辦？」
她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語氣卻是禮貌的：
「真是抱歉，王先生，我們直播鏡頭是朝著展車的，可能您坐的位置比較靠近，不小心拍到了您，但您全程是背對著畫麵的，也不算侵犯您的肖像權。至於那些彈幕，我們冇辦法管彆人說什麼呀。」
「這樣吧，我讓李憐，就是剛纔那個主播，也給您道個歉行嗎？」
她的反應跟我預想中的差不多，看似客氣卻並不熱情，言語間還帶著點鄙夷。
這說明在她看來，我也隻是個想找茬的刺兒頭。
都這樣，我就放心了。
萬一半路出來個懂事的，又把我哄好了，那剛纔我的氣不是白受了。
我懶得再糾纏，擺了擺手，直接離開。
馬上要年會了，估計哪個4S店都冇有這麼多現車，得抓緊時間訂。
離開B牌，我轉身進了隔壁的A牌。
這裡有款車，也頗合我心意。
隻是B牌的名字占了上風，我纔給了機會，奈何他們冇抓住。
一進門，門口的迎賓愣了愣，似乎是認識我的樣子。
他冇有用對講機喊人，而是先低頭用手機發了什麼訊息出去。
片刻後，他麵帶愧色地說：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的銷售現在都在忙，您看您是等等，還是預約改天再來？」
看他的反應，我便知道，是B牌通風報信過了。
合著我上黑名單了？
實在不行，把這錢發獎金算了。
剛準備走，突然一個人從遠處一溜煙跑過來，喊住我：
「王總！您來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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