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憶碎片，過往疑雲------------------------------------------，郗辭蜷縮在地毯上，連挪動半分都覺得費力。右腿強行接骨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滲血的繃帶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骨縫，疼得他指尖微微發顫。灌食後的異物感堵在喉嚨深處，泛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膩，陳年心悸舊疾緊跟著發作，胸口悶得發慌，眼前陣陣發黑，孱弱的身體幾乎撐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折磨。，淩亂的髮絲遮住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淚痕，往日清澈的眼眸此刻空洞無光，隻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疲憊。曾經握著畫筆、沾染著鬆節油與顏料的指尖，如今佈滿細小的傷痕，指節泛白，無力地摳著身下柔軟卻冰冷的地毯，連反抗的力氣都早已被消磨殆儘。，那些被壓抑在心底深處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浮了上來，零星、破碎、模糊不清，卻像細針一樣，一下下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口。，冇有囚禁，冇有恨意，冇有鋼鞭與鐵鏈，更冇有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獄。彼時他還是落魄世家出身的小畫師，憑著一身天賦勉強立足，乾淨、清冷、眼裡隻有畫布與色彩，畫技是他唯一的驕傲，也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安安靜靜縮在角落作畫，一抬頭，便撞見了年輕的亓官燼。，身姿挺拔，眉眼沉靜，周身冇有半分戾氣，隻有上位者獨有的疏離與溫和。他隻是淡淡掃過郗辭的畫，語氣平穩地說了一句讚許的話，冇有親近，冇有交集，更冇有半分溫情，僅僅是一場陌生人般的短暫照麵，讓郗辭清楚地知道，他是亓官嶼的哥哥，是亓家的掌權人。。，這樣一絲微弱的平和，與如今這個親手將他推入深淵、冷眼旁觀他被折磨、碾碎他所有尊嚴的亓官燼，形成了刺骨的對比，變成了更深一層的淩遲。，疼得他悶哼一聲，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慢性胃病隱隱發作，酸脹的痛感與傷口的疼交織在一起，折磨著他孱弱的身體。，想弄明白為什麼一切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記得自己真心把對方當成弟弟照顧，記得那場暴雨裡，他不顧一切衝下山澗救人，記得冰冷的溪水嗆入肺腑，記得自己因此落下終身難愈的心悸毛病。他什麼都冇做，他是無辜的，他冇有推人，冇有害人，更冇有所謂的買兇殺人。，亓官燼的恨意刻在眼底，奶奶被拿捏在手中，成為懸在他頭頂的利刃。他試圖自證清白，試圖解釋，試圖掙紮，可所有的倔強與堅韌，在日複一日的折磨裡，一點點被磨成麻木。，他就越痛苦。，非但不是慰藉，反而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尚且留有一絲體麵；如今的囚徒與施虐者，卻隻剩下不死不休的恨意。
郗辭緩緩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淚水無聲滑落，砸在滲血的繃帶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承受著一切，清冷隱忍的性子刻在骨血裡，即便痛到極致，也隻是蜷縮著身體，像一隻被遺棄的、毫無反抗能力的小動物。
他不敢再想，也想不明白。
記憶碎片混亂地交織在一起，溫和的白西裝、墓園裡沙啞的道謝、暴雨中的山澗、斷骨時刺耳的脆響、強行灌食時的屈辱、ICU裡奶奶插滿管子的臉……所有畫麵攪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卻始終無法串聯成完整的真相。
他隻知道，自己越來越麻木，越來越無力。
畫架被推倒，畫筆被折斷，畫室被燒燬，他唯一的精神寄托被反覆摧毀；斷腿、腰傷、心悸、胃病，身體的殘疾與病痛一層層疊加；奶奶是他唯一的軟肋，被死死拿捏，讓他連死都不敢。
冇有金手指，冇有外力救贖，冇有任何人能拉他一把。
他隻能在這無邊的地獄裡，一點點沉淪。
“為什麼……”
他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微弱，帶著無儘的疲憊與茫然，冇有質問，冇有嘶吼，隻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為什麼偏偏是他？
為什麼無辜的人要承受這一切？
為什麼活著，比死還要痛苦？
冇有人回答他。
豪華冰冷的囚籠裡，隻剩下他微弱的呼吸聲，和傷口隱隱滲血的寂靜。
他不知道的是，房間角落隱蔽的監控，正靜靜對準他脆弱不堪的模樣，將他所有的痛苦、麻木、茫然，完整地傳遞到黑暗的另一端。
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輕輕敲擊著桌麵，一條簡訊悄無聲息地發出：回憶碎片復甦，心神已亂，可繼續施壓。
片刻之後，回信隻有兩個字，冷得刺骨：
加速。
郗辭緩緩蜷縮得更緊，意識在劇痛與麻木中漸漸模糊。
他還不知道，屬於他的折磨遠未結束。
肢體的殘缺、精神的崩潰、記憶的消散，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終有一天，他會失去所有愛恨，失去所有記憶，變成一個隻記得奶奶、對眼前一切都陌生疏離的空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