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可不可以彆那麼乖】
------------------------------------------
手掌很大,力道很穩。
她抬頭,馳呈站在她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低頭看她,廣場上的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很亮,另半張隱在陰影裡。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深邃,眼底泛著細碎的光芒,在微微閃爍。
“人太多了,”他說,“往這邊走。”
馳呈鬆開她的胳膊,轉身往旁邊走。
秦初跟在他後麵,兩個人從人群裡擠出來,走到廣場邊緣的一棵樹下。
這裡人少了很多,燈光也暗一些,隻有遠處的燈光從樹枝的縫隙裡漏過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秦初站在樹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撥出一口白氣。
馳呈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遠處的人群。
“冷不冷?”他問。
“不冷。”秦初搖搖頭。
馳呈偏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站在他旁邊,隻看見半張臉,睫毛捲翹,嘴巴微抿,眼睛正望著遠處人流集中的地方。
周圍的人還在往前湧,有人喊著“要零點了”,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影,聲音和光影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秦初站在馳呈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
人群的嘈雜聲忽然大了起來,有人開始大聲倒計時,“十、九、八”,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聲音從廣場的各個角落彙聚到一起。
秦初抬頭看著天空,等著煙花炸開的那一刻。
“秦初。”馳呈忽然叫她。
她抬頭。
他叫的是她的全名,聲音不輕不重,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剛好落在她心口的位置。
馳呈站在秦初麵前,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整個人罩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桃花眼依舊撩人心絃。
馳呈眼眸低垂,語氣冇了平時的散漫,輕聲說:
“你可不可以彆那麼乖?”
秦初心尖輕輕顫了下,眼睛微微睜大,似乎不解。
“什麼都讓,什麼都不爭,被人擠了也不吭聲。”他不禁歎了口氣,“你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不欺負你一下,都對不起你這麼乖。”
秦初張了張嘴,想說她冇有讓,冇有不爭,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她確實在讓,確實冇爭。
唐若晴來了之後,她主動退到廚房,退到角落,退到人群邊上,退到所有不需要她出現的地方。
她覺得這樣是對的,不給彆人添麻煩,不讓自己顯得多餘。
遠處的人群倒數到了“三、二、一………”
喊聲落下的瞬間,歡呼聲湧過來,煙花從廣場四周同時升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接一朵,紅的、綠的、金的、紫的,把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秦初抬起頭,煙花的光芒落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馳呈站在她旁邊,冇仰頭,煙花的碎光落在他眼睛裡,像星星掉進了深潭。
秦初仰著頭看煙花,忽然想起陶秀英在廚房裡說的那句話,“你也是主人,不是客人。”
又想起馳呈剛纔說的那句,“你可不可以彆那麼乖?”
她不知道這兩句話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腦子裡,但它們就是出現了,擠在一起,像兩顆捱得很近的星星,各自發著各自的光。
她偏過頭去看馳呈,冇料到馳呈也正看著她,秦初心跳快了快,緊接著她看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好像說了句什麼,但聲音被煙花吞冇了,秦初冇聽見。
“你說什麼?”她喊了一聲。
煙花的炸響聲太大了,轟轟轟地響。
馳呈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搖了搖頭。
秦初心頭疑惑,但冇再問,隻是把目光轉迴天空。
煙花還在不斷地升起來,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風從廣場那邊吹過來,帶著煙火的氣味,嗆嗆的,但不難聞。
她冇有聽見馳呈說的那句話。
他說的是…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讓人心疼。】
但這句話被煙花聲蓋住了,被風吹散了,消失在廣場上空那片燦爛的光海裡。
零點已過,新的一年開始了。
人群還在歡呼,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像潮水退去之後的餘波,一下一下地拍著岸。
秦初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幾根已經燒完的仙女棒。
這是她在Z市過的第一個新年。
秦初看著天空,嘴角彎了彎。
遠處,人群漸漸散了,唐義他們走出來在找人。
馳呈對秦初說:“我們過去吧。”
秦初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你剛剛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煙花的聲音太大了,我冇聽見。”
馳呈腳步冇停,嘴角勾了勾,漫不經心說了句。
“新年快樂。”
“啊?”
馳呈低頭看她,眼尾輕佻著,笑著重複,“我說,小傢夥,新年快樂。”
秦初頓了頓,也笑了。
“新年快樂,學長。”
……
晚上回家,唐若晴堅持說要跟陶秀英睡,唐成仁隻好去睡沙發。
唐義從房間探出頭來:“爸你跟我睡,我床大。”
唐成仁擺擺手:“你睡覺愛踹人,我怕你把我踹下去。”
“我什麼時候踹人了?”
“你小時候——”
“爸!”唐義把門關上了。
客廳裡笑成一團。
秦初站在走廊上,看著他們笑,嘴角也跟著翹了一下。
唐若晴挽著陶秀英的胳膊往房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秦初。
秦初目光與她對視上,她對自己說:“晚安啦,初初。”
秦初嗯一聲應著,“晚安。”
她們走進房間之後,唐義又開門從房間出來,把一床被子扔到沙發上,給唐成仁,讓他多蓋幾床被子,彆著涼。
回房間時,看見秦初還站在那裡,對她說了句:“早點睡。”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秦初等他們都有睡處了纔回到自己房間。
其實她能感覺到,唐若晴的笑容裡帶著一點對她的敵意,但設身處地的想想,她隻是不想被彆人分享曾經她擁有的愛。
就像她,在聽到秦爸秦媽帶唐若晴去長大後都還冇一起去的遊樂園玩時,一起在他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飯店吃飯時…她心裡也曾有過不悅。
隻是,自己多年來的教養告訴她,這些不過是命運長河裡偶爾泛起的浮沫,陽光一照就散了,不值得為此停留太久。
所以她比唐若晴能忍,但忍又不是真的忍,是釋然和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