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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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一片狼藉,蛋殼碎了兩瓣丟在案板上,旁邊是一灘不小心打翻的蛋液,油瓶的蓋子冇蓋,醬油的瓶子也歪著。
抽油煙機開著,轟轟地響,但廚房裡的煙還是很大,嗆得唐義眯著眼睛,一邊咳一邊翻。
“哥哥,”秦初走進去,“你在乾什麼?”
唐義回頭看了她一眼,鍋鏟還在手裡:“看不出來嗎?做早餐。”
秦初看了看灶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鍋裡那個已經看不出形狀的煎蛋,沉默了一秒。
“我來吧。”
“不用。”唐義轉回頭,把煎蛋翻了個麵,蛋液從破掉的地方流出來,在鍋底攤成一片。
“做早餐不是你和媽的事,以後我們輪著來。”
秦初看著他笨拙地握著鍋鏟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那今天輪到你了?”
“對。”唐義把煎好的蛋盛出來,形狀不太規則,邊角焦了一圈,蛋黃也散了,但他看著那盤蛋的表情很滿意。
“怎麼樣?看著還行吧?”
秦初看了一眼那盤蛋,又看了一眼唐義臉上那道麪粉印子,認真地點了點頭:“看著就很有食慾。”
唐義被她這句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彆過臉,轉身去熱牛奶。
他把牛奶倒進鍋裡,開大火。
秦初走過去,把火調小,用木勺輕輕攪動鍋裡的牛奶:“牛奶不能用大火,會糊鍋,也容易溢位來。”
唐義站在旁邊,看著秦初熟練地攪動牛奶的樣子,忽然感慨這個妹妹怎麼什麼都懂?
“哥哥,”秦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牛奶好了,你關火吧。”
唐義伸手關了火,把牛奶倒進兩個杯子裡。
秦初把煎蛋和昨天買的吐司擺上桌,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盒草莓。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早餐。唐義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兩下,忽然開口:“以後早餐我負責週末,你負責平時。”
秦初愣了一下:“你起得來嗎?”
唐義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我儘量。”
秦初笑了。
吃完早餐,唐義去洗碗筷,秦初看了一眼手機,九點都還冇到。
她回到房間,把早就準備好的包拎起來,又檢查了一遍,譜子帶了,筆帶了,手機帶了,鑰匙帶了…
還有一個多小時,她隻好走出房間,去客廳看電視。
唐義從房間出來,往沙發上一躺,拿了個抱枕墊在腦袋底下,掃了她一眼:“你要出門?”
秦初心裡咯噔了一下。
總覺得揹著哥哥和他兄弟出去……有點怪怪的,雖然隻是去練琴,但她就是覺得心虛。
“嗯。”她點了點頭,心裡有點慌,生怕他接下來會問“跟誰”“去哪”……
好在唐義冇有追問,隻是換了個姿勢打遊戲。
秦初暗暗鬆了一口氣。
電視裡在放一個綜藝節目,主持人笑得很大聲,秦初冇怎麼看進去。
九點五十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秦初幾乎是立馬就拿起來看,螢幕上隻有一行字:到了。
她起身跑到玄關換鞋,朝客廳說了一聲。
“我走了。”
唐義躺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臉前,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劃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句,頭都冇抬。
秦初拉開門,走出去。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目光都不用怎麼尋找,幾乎是立刻就看見了站在梧桐樹下的馳呈。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冇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板鞋,很乾淨。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低頭看螢幕。
秦初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他似有察覺地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把手機收進口袋,從樹乾上直起身。
“走吧。”
秦初點了點頭,走在他旁邊。
他們拐過兩條街,最後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麵停下來。
“到了。”
秦初抬頭,門頭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xx社羣文化活動中心”。
門不大,兩扇玻璃門,其中一扇關著,另一扇半開,裡麵透出白熾燈的光。
馳呈推門進去,秦初跟在後麵。
一樓大廳是服務中心,左邊擺著幾張乒乓球桌,角落裡放著幾把摺疊椅,有幾個孩子正在那裡打球。
馳呈冇停留,帶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亮堂,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
途經閱覽室,秦初多看了一眼,裡麵靠牆擺著幾排書架,有零星幾個孩子在裡麵看書。
馳呈帶她走到走廊儘頭,推開一扇門。
秦初跟在他身後,往裡看去。
這是一間娛樂室,裡麵乾淨整潔,擺放著一些孩子們玩耍的器具。
在最角落的位置,放著一架黑色的立式鋼琴,琴蓋是開啟的,譜架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琴譜,像是有人用過不久。
馳呈對她說:“這裡是免費對外開放的,隻要有空你都可以來練,但要在他們管理員上班的時候的來,他們八點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
“謝謝學長。”她仰頭道謝,“不過學長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馳呈笑了笑說:“是以前偶然發現的這裡。”
說著,他手指了指對麵,“你練吧,我在外麵那間閱覽室看書。”
“好。”
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秦初轉回頭,坐下來把譜子架好,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
走廊的另一頭,馳呈走進閱覽室。
房間裡很安靜,有幾個孩子坐在椅子上認真看書。
他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選了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鼓了一下又落下去,像做了一個深呼吸。
走廊儘頭傳來隱約的琴聲,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是一個音一個音地蹦,有時候是一小段完整的旋律。
隔著兩扇門和一段走廊的距離,聲音被削減得隻剩下一點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馳呈靠在椅背上,把書翻到第二頁。
他冇在看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都冇讀進去。
他在聽那個聲音,聽它斷掉的地方,又被重新接上,而後慢慢變得流暢,像一條安靜流淌的河流。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點,從桌麵移到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把書翻到第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