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明天把門開大一點------------------------------------------。,是嘴巴張開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更像是——這個問題太重了,重到隨便給一個“會”或“不會”都顯得太輕。。,好像林見敘已經回答了一樣。“那我明天把門開大一點。”。,和昨天一樣,不急不慢,像他這個人一樣。,盯著閱覽室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把書包背好,走出閱覽室。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晚自習的鈴聲響過一遍,大部分人都坐在教室裡了。他加快腳步往自己教室走,腦子裡卻一直轉著那句話。“你明天還會來嗎?”。,答案就已經是確定的了。
隻是他不想承認。
或者說,他不敢承認。
承認了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期待著什麼。意味著那四十分鐘對他來說不隻是一個“不需要和任何人說話的地方”。意味著他去那裡,不是因為閱覽室,不是因為那排暖黃色的燈,不是因為那幾棵梧桐樹。
是因為人。
是因為坐在窗邊、麵前攤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個白色瓷杯的那個人。
林見敘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像按一個彈簧,越用力,彈回來的力道就越大。
晚自習的時候他做了一套數學卷子,錯了兩道選擇題。不算差,但他盯著那兩道錯題看了很久,久到同桌以為他在發呆,拿筆戳了他一下。
“冇事。”他說。
然後把錯題改過來,繼續做下一套。
他冇有想閱覽室的事。
冇有想陸時衍。
冇有想“明天”。
他想了。
但他不承認。
週六冇有課。
對大多數住校生來說,週六是補覺的日子。宿舍樓到九點鐘都還很安靜,偶爾有誰翻個身,床板吱呀一聲,然後又安靜下去。
林見敘七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看了十分鐘,然後起床、疊被、洗漱,動作很輕,冇有吵醒任何人。
食堂週末隻開一個視窗,稀飯、饅頭、鹹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他端著餐盤坐到角落裡,慢慢吃,吃得很乾淨,連碗裡的稀粥都喝完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乾什麼。
以前週六他會去教室自習,或者待在宿舍看書。日子過得很規律,規律到不需要思考,身體會自動執行。
但今天他不想去教室,也不想待在宿舍。
他想去——
林見敘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稀粥喝完,站起來,把餐盤送到回收處,走出了食堂。
他站在食堂門口,風比昨天大,吹得他校服袖子鼓起來。
圖書館週六上午開門。
他知道。
他在食堂門口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後邁開步子,朝圖書館的方向走。
不是去閱覽室。
隻是去圖書館。
圖書館在閱覽室樓下,大門朝南,週末人也不多。林見敘刷了校園卡進去,在一樓的書架間慢慢走。他其實冇有想借的書,但走一走也好,總比待在宿舍胡思亂想要好。
他路過文學區,路過曆史區,路過自然科學區。手指偶爾劃過書脊,冰涼光滑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很舒服。
然後他拐進了一個書架之間的過道。
很窄,兩個人並排走會擠。
他走進去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過道儘頭,靠近窗戶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微微仰著頭,正在看最上麵一排的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白色的T恤照得有些透明,能隱約看到肩胛骨的輪廓。
他踮了一下腳,伸手去夠一本書,指尖剛碰到書脊,書往裡麵滑了一點,冇夠到。
他又踮了一下。
林見敘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有轉身走。
他應該轉身走的。
但他冇有。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第三次伸手去夠那本書。書架上方的陰影落下來,把那個人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陸時衍。
林見敘的呼吸停了一拍。
陸時衍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林見敘。
冇有驚訝,冇有“好巧”,冇有那種在圖書館偶遇時的客套寒暄。他隻是看了林見敘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去夠那本書。
還是冇夠到。
他放下手,轉過身,麵對林見敘。
“你幫我拿一下。”
不是請求的語氣。
是陳述。
就好像林見敘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幫他拿這本書的。
林見敘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他比陸時衍高一點——其實隻高了兩三厘米,但在這一刻,這兩三厘米好像變得很重要。他伸出手,很輕鬆地夠到了那本書,抽出來,遞過去。
陸時衍接過去,看了一眼封麵,然後抬起頭看他。
“你也來圖書館?”
廢話。來圖書館當然是來圖書館的。
但林見敘點了點頭。
“嗯。”
“幾點來的?”
“剛來。”
陸時衍把那本書翻過來,看封底的定價,又翻回去,翻開扉頁,掃了一眼版權資訊。他的手指修長,翻書的動作很輕,像怕把紙弄疼一樣。
林見敘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你吃早飯了嗎?”陸時衍忽然問。
“吃了。”
“吃了什麼?”
“稀飯、饅頭、鹹菜。”
“好吃嗎?”
“……食堂的,你說呢。”
陸時衍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和林見敘之前在閱覽室裡看那個女生時的表情很像——接近笑,但還冇到。
“那你陪我去吃。”他說。
“你不是還冇吃嗎?”
林見敘想說“我吃過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好。”
他們一起走出圖書館。
風比剛纔更大了,吹得路邊的香樟樹嘩嘩作響。陸時衍走在前麵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和昨天從閱覽室走出去時一樣。林見敘跟在他斜後方,低著頭,看兩個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長。
食堂裡幾乎冇什麼人了。
陸時衍去打了一份早飯,和剛纔林見敘吃的一模一樣:稀飯、饅頭、鹹菜。他端著餐盤走到林見敘對麵坐下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鹹菜放進嘴裡,嚼了嚼,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好吃嗎?”林見敘問。
“食堂的,你說呢。”
林見敘冇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這是他在陸時衍麵前第一次笑。
陸時衍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兩個人都冇再說話。
食堂裡很安靜,隻有風扇嗡嗡轉的聲音和偶爾從後廚傳來的碗筷碰撞聲。陽光從食堂的大玻璃窗照進來,落在白色餐桌上,明晃晃的。
林見敘坐在那裡,看著對麵的人低頭喝粥,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好像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坐在一個人對麵了。
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說。
就隻是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