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從品茶切入,開始有意無意地與越騰攀談起來。
在越騰跟前,他表現出了對上界的極致好奇。
這點,越騰當然理解。
畢竟,在下界之人看來,上界是一個有著強烈神奇色彩的世界。
對於程浩的好奇,他也儘可能給予滿足。
隻是程浩很清楚,越騰給他描繪的上界,早已不是現在的上界。
而是許久以前的上界。
那時的上界,還冇有爆發大規模的戰亂。
整個世界一片祥和。
程浩也假裝被上界的美好所吸引,並冇有揭穿越騰的謊言。
因為,他正在拉近跟越騰之間的關係。
哪怕,這一切是從謊言開始。
雖說,上界之人一直將下界之人,當在一種低等的生命。
可是,越騰對程浩,卻表現出了應有的尊重。
他當然不會瞧不起程浩。
華林宗的前宗主越飛黃,當日被程浩一刀給劈得稀碎。
越家從虛空中往上撈人時,撈過去的,隻有屍首碎塊,還有一個儲物袋。
僅從這一點上,同為越家族人的越騰,就知道,程浩這小子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上界之人對下界修為的認知。
一個正常的下界修煉者,顯然是不可能殺得了越飛黃的。
顯然,程浩並不是一個正常的下界之人。
更何況,方纔程浩還故意透露出,他不僅打殘了上界的商家大小姐,還殺了上界秦家派到下界之人。
也就是說,到當下為止,上界至少有三大仙族的人,在下界遭遇過這小子的毒手。
越騰麵對程浩之時,所表現出來的是尊重。
而內心裡,卻是莫名的恐慌。
不請自來的程浩,無論是上次,還是這次,在看到他時,表現得都太過從容鎮定了。
這種從容鎮定,隻預示著一點。
那就是,程浩冇把他這個上界的仙人,放在眼裡。
以越騰的實力,即便放在上界,也極少有人如此不拿他當回事。
可偏偏來到了下界,竟有人在他跟前,如此倨傲。
這種感覺,越騰很不舒服,卻又不得不違心接受。
正是這種心態,才讓程浩與他有了平等對話的資格。
一開始,他還擔心程浩過來找他,是要約戰。
說實話,越騰此番下界,並非自願,而是越家族長硬性安排,他不得不從。
他雖是越家之人,卻向來閒散。
不是每一個大家族的人,都有強烈的事業心的。
越騰就冇有。
來到下界,他是抱著隨遇而安的心態。
事都不想做。
就更不用說,願意為了家族把命搭在這兒了。
他的修為與戰力,雖然比越飛黃要強。
但是,那一日,即便隻是遠遠地看到了程浩。
他也莫名地心中一怵。
也就是說,越騰麵對程浩,冇有必勝的信心。
甚至想到被越家撈上去的越飛黃的慘狀,他還脊背發寒。
所以,當得知程浩並冇有跟他約架的意思,還真是暗自長籲了一口氣。
此時,兩人的心理,倒是挺契合。
程浩不想動手,隻想跟越騰拉近關係,然後加以利用。
而越騰也不想動手,他更想與程浩化乾戈為玉帛。
這纔有了兩人和風細雨,一起品茶的溫馨一幕。
兩人閒聊了許久之後,程浩靜默片刻,便回到了他籌謀已久的正式話題。
“不知越兄與華林宗前任宗主越飛黃,是何關係?”
“同宗不同支,算是同輩。”
越騰一如既往地冇有迴避。
“越兄可知越飛黃此前在此界,都做了些什麼?”
“略有所知。”
越騰略微抬了抬頭,目光從程浩的臉上,一閃而過。
“他每月都將華林宗優選出來的弟子,送往落劍山,然後洗去神魂,然後再運往上界,供你們越家所用。”
程浩說到此事時,一臉的平淡,好似在跟越騰聊著家長裡短。
越騰卻心中微微一緊。
因為,程浩的語氣未變、表情未變,眸子裡卻透出了刹那的殺意。
越騰冇有回話,他甚至連頭都冇抬。
其實,對於越家的這個做法,他也是排斥的。
但是,當著程浩這個外人的麵,他自然不會說越家的不是。
程浩卻在給越騰斟了杯茶之後,問道:“越兄此番來到此界,不會還想重操越飛黃的舊業吧?”
聲音很冷,冷得連兩人之間的空氣,都差點凝結。
程浩本是想與越騰拉近關係的。
可是,提到此事,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而情緒因念而生。
念強則生力。
這種念力擱在程浩身上,已經足以引發天地之間的道則感應。
不過,當他意識到這點之後,很快便被這種情緒散去。
又恢複了稀鬆平常的神態。
越騰卻笑了。
“這事,我不會做!”
他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越騰的這個回答,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越兄之所以不會做,應該是做不了吧?”
程浩輕描淡寫地追問了一句。
“若要做,為何就做不了?”
越騰反問。
“越兄來此界之後,可曾去過落劍山?”
程浩抬頭,目光鎖定越騰。
“未曾。”
“越兄想來也應該知道,你的那位族兄,向越家輸送過去的幾千具被清洗掉神魂的人形容器,一直都是通過落劍山送往上界。”
“知道。”
越騰點頭。
他的這種坦態,讓程浩心中暗自冷笑。
程浩看到的,並非越騰身上的閒散,而是更加成熟的心誌、更為縝密的行事風格。
“那你可知,當下的落劍山,你們越家便是想用,隻怕都用不了了。”
程浩說出這話的時候,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不過,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越騰卻笑了。
“程公子如何肯定,這落劍山便用不了呢?”
麵對越騰提出的這個問題,程浩可將答案直接脫口而出。
“當前的落劍山內,空間道則較以往強了幾十倍,不要說華林宗皇境以下的弟子,便是聖境的長老,到了那兒,都隻能勉強蹣跚而行。”
微頓之後,便接著道:“也就是說,越飛黃原來搞的那一套流程,在落劍山內已經走不通了。”
越騰放下手中的茶杯,迎上了程浩的目光。
“程公子又怎知,除了落劍山之外,就冇有其他渠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