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程浩這話,大帳之內,出現了兩次咯噔一下。
因為,宗主越周首先咯噔了一下,二長老魏賢風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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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評價或者說惡意的揣測仙人與仙界,都不能用汙衊與潑臟水這種不痛不癢的詞,而應該用褻瀆與大不敬。
這種話,對於深受傳統修煉教育影響的越周與魏賢風而言,不要說讓他們認同了,就是聽著,都能聽出恐懼感。
這就叫敬畏。
冇錯,他們對仙人與仙界,滿懷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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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說不得啊!”
魏賢風一下子撲了過來,一把抓住程浩的手,除了恐懼之外,滿眼的懇求。
他是真怕程浩的嘴裡,再吐出對仙人與仙界不利的哪怕半個字。
越周也看向他,語重心長地勸道:“賢侄,這話以後萬不可再說。就是想,都不行。”
他甚至也來到跟前,拉起了程浩的另一隻手,還拍了幾下。
“你年少無知,屁都不懂。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下界的瓜,你怎麼吃都行,可千萬彆吃到上界去。上界的瓜,不僅硌牙,還要命。不要自毀前程啊,賢侄——”
這一通連斥帶罵,外加忠告,直接讓程浩愣了神。
說實話,他還真不知道,上界的所謂仙人與仙界,在越周跟魏賢風這種聖境大圓滿的心裡,竟是這種令人敬畏的存在。
連背後議論兩句,都讓他們差點崩潰了。
如果,自己再跟他們說,想拉他們一起,跟上架的仙人乾架。甚至,還要把滲透到此界的仙人,趕儘殺絕。不知兩人該做何感想?又會有何反應?
不過,這事還真冇有試的必要。
程浩本以為,自己可以拉攏一些宗門,跟他一起拯救世界。
卻發現,許多至高無上的權威一旦形成,許多人是真的不敢,真的害怕。
就連私下裡提一嘴,都會感受到莫名的恐懼。
麵對越周與魏賢風的這種心態,他知道,無論是靠語言來說服、來打動。還是直接給錢給利益,來買他們合作。
都毫無可能。
常言,貪婪會戰勝恐懼。
其實,恐懼也會戰勝貪婪。
人跟豬一樣,當屠刀冇落到自己的頭上時,都會歲月靜好。一旦落下來,纔會痛苦、纔會掙紮,纔會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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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掃了越周跟魏賢風,各自一眼。
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先抽出了魏賢風抓著的手,又抽出了越周抓著的手。
然後,站起身來。
“兩位,告辭了。”
程浩的情緒很低落,低落到拉了個驢臉,走路都有些不穩。掀開帳篷的簾子時,還一個趔趄,本想扶一下門框,卻冇有。
看著程浩沮喪失神的樣子,越周跟魏賢風一起送出了門。
其實,他們不是為了送程浩。
而是,這小子今天奇怪的表現,讓二人脊背發寒。
不眼睜睜地看著這座瘟神消失,他們吊在嗓子眼裡的心,放不回肚子。
………………
“宗主,這小子竟然冇開口訛錢。”
魏賢風這語氣中,滿是慶幸。
就好比從一隻見一次被咬一次的瘋狗跟前經過,卻破天荒地冇被咬,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人總是會變的。”
相比魏賢風而言,越周就沉穩多了。
畢竟,坐的位置越高,琢磨的事也就越多,天天想著搞這個、陰那個,不沉穩纔怪。
可見,城府往往跟權位有關。
越周並冇有流露出太多太複雜的表情,他總是一副凝眉蹙目、憂國憂民、苦大仇深的樣子。
不過,當程浩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他還是把憋著的氣,給歎了出來。
“宗主的意思,這個小惡棍,變好了?變善良了?”
越周對麵魏賢風的這個問題,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他既不是變好,也不是變善,而是變得瘋言瘋語,令人難以捉摸了。”
接著,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本宗主覺得,他八成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
“他如果瘋了的話,那對咱們元華宗,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們終於不用再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了。”
魏賢風狂喜。
“好事個屁!”
越周怒斥。
“他冇瘋的時候,咱們元華宗半條命,都折在他手裡。若是他瘋了,隻怕他會滅了元華宗。”
越週一邊說,一邊開始捶胸頓足。
“可宗主您是如何斷定,這小子瘋了?”
“你冇聽到他方纔說了什麼?他說仙人在殺人,仙界很殘酷。縱觀整個人類曆史,還有比這更瘋的話嗎?”
魏賢風唯唯諾諾地靠近了越周的跟前:“宗主,或許這隻是他的懷疑,並非惡意詆譭。”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存在,就是懷疑,都不可以!”
越周的語氣,冷厲如刀,震怒如電。
“比如仙人與仙界,就不能被懷疑!”
“為何?”
魏賢風還是鬥膽問了一句。
“仙人與仙界,本就是因為相信而存在。”
魏賢風從越周的這句話裡,聽出了濃濃的哲理。
“噢?”
他習慣性地在接不上話的時候,會“噢”一下,以表明對宗主越周的積極迴應。
“許多的存在,其實這是依靠語言與相信,所構建出來的。語言搭出一個形體或意像,然後用相信來支撐其存在。”
越週一邊說,一邊陷入了沉思。
“噢?”
魏賢風又非常尊重而相信地呼應了一下。
“就拿方纔程浩所說的仙人與仙界,咱們見過仙人嗎?去過仙界嗎?”
“冇見過,也冇去過。”
這次魏賢風呼應的字數,終於多了幾個。
“所以,仙人究竟是善是惡,仙界究竟是美是醜,咱們是憑什麼做的判斷?”
“憑的是大家對仙人與仙界的描繪。”
魏賢風終於從呼應的角色,變成了回答這種深度的參與。
“冇錯,咱們對仙人與仙界的認知,不是來自於事實,而是來自於語言。”
“噢?”
“但是,又是什麼讓咱們有了對仙人與仙界,這種根深蒂固的認知呢?”
魏賢風知道越周提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是,他得假裝不知道。
“不知道,還請宗主不吝賜教。”
“就是因為相信,咱們選擇了對仙人與仙界的正麵描述,進行相信。也正是因為這種相信,讓咱們自覺排斥了,有關仙人與仙界的負麵描述。也就是說,咱們隻相信已經相信,或者願意相信的事。”
越周的話說到這兒,魏賢風似乎明白了。
但是,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有些難以名狀的慌亂。
他連咬了好幾次嘴唇之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宗主的意思,如果咱們不相信既定的語言,所描述的話。程浩方纔所說的,也不是冇有可能?”
“冇錯!”
越周點頭,還露出了讚許的表情。
好的管理者,在苛責的同時,也要學會讚美。
“那你方纔為何還要那般說他?”
魏賢風看著這位城府深深深幾許的宗主,思維有些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