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信步來到呂孝天的跟前。
“宗主找我有事?”
呂孝天的臉,有點往下拉的意思。
不過,他還是稍微控製了一下情緒。
“程浩,此次全域宗門大比,不僅勝出的弟子,會得到很大的機緣,宗門也會有大收穫,本座希望你能全力以赴,為宗門爭光!”
若是換作以往,就算呂孝天啥話不說,但凡對天秀宗有一丁點的好處,程浩都會儘力爭取。
可此時,他卻再冇了當日的心性。
“我為何要為宗門爭光?”
程浩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屑味道。
宗門?
如今的宗門,又與他何乾?
如若他隻是一名普通的弟子,或許就會因為對呂孝天的一次忤逆,就被廢去了全部的修為,淪為一介廢人。
這樣的宗門,他為何要為它爭光?
“因為,你是天秀宗的弟子,有義務,也有責任!”
呂孝天的怒氣,還是控製不住地上來了。
如果說,前一句還是委婉勸誡的話。
那麼,這一句,就是標準的嗬斥了。
“宗主隻說我有義務,有責任。可否告訴我,除了付出的義務與責任之外,我還有冇有相應的權利?”
“你一個弟子,還想要什麼權利?”
呂孝天拍起了寬椅的扶手。
“我一個弟子,連跟宗主您平等對話的權利,都冇有。肩上卻揹負了為宗主爭光的義務與責任。這還真是,上桌吃飯冇我的份,擦桌子洗碗的時候,卻想到我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讓我上桌吃飯,就彆讓我擦桌洗碗!不談權利,隻讓我儘義務、負責任,這種扯蛋的話,你身為一個宗主,竟然也說得出?”
程浩的音調,也一下子拉高了。
他覺得很不爽。
而且,這種不爽,他也不想在呂孝天跟前控製。
………………
尊重是相互的。
既然,你呂孝天不給我程浩尊重。
我又何必在乎你的臉麵。
什麼《麵見宗主禮儀律法》,見鬼去吧!
………………
呂孝天氣湧腦門。
隻是這氣,並非真氣。
而是,真的氣。
他騰地站起身來。
“天秀宗能夠收你為弟子,已經是你的榮幸了,你不感恩倒也罷了,竟然還口口聲聲,要上桌的權利。”
呂孝天很囂張地用手指著程浩:“你不要以為,你給天秀宗做出了不少的貢獻,就想上桌。你身為天秀宗一個普通的弟子,就老老實實地守住一名弟子的本份。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對宗門的付出與服從。”
“我隻想問宗主一句,這天秀宗是宗門所有人的,還是宗主你的?”
程浩冷聲問道。
“天秀宗,自然是宗門所有人的!”
冇想到呂孝天在這個問題的回答上,不僅乾脆利落,而且,還給出了一個十分正確的答案。
程浩知道,這就是人的兩麵性。
也是人的虛偽與妥協。
………………
除非真正的瘋子,正常的壞人,或許會在行為上冇有底線,可在語言上,他們卻會認同人類的共識。
呂孝天此時,就是在說著正確的話,卻做著錯誤的事。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說的漂亮,乾的齷齪!
“既然天秀宗,是宗門所有人的,而不是你呂孝天的,為何你要讓所有人,都匍匐在你的腳下,把你當成至高無上的存在?你又有什麼資格,動用整個宗門的所有資源,來強化並維護你宗主的權力?”
一旁譚興越聽越怕,忍不住悄悄拉起了程浩的衣袖。
可正說到興頭上的程浩,哪有心思搭理他。
………………
本以為呂孝天會氣炸了肺。
可他卻不怒反笑。
“你可知我為何要確立自己的宗主權威?”
“為什麼?”
程浩譏諷道:“你不會告訴我,你這麼做的目的,不是出於私慾,而是為宗門好吧?”
“的確如你所說!”
他冇想到,呂孝天竟然厚顏無恥地承認了。
不過,程浩從呂孝天的臉上,並冇有看到羞恥二字。
要麼,他的臉皮足夠厚。
要麼,他打內心裡,就不認為這是羞恥。
程浩理了理,覺得是第二種。
也就是說,在呂孝天看,他強化自己宗主的權威,並非私慾使然,而是大公無私。
………………
程浩竟有些好奇起來。
“我倒是想聽聽,你所謂的為宗門好,從何談起?”
“你不在宗主這個位子上,自然不知道,當宗主的難處。”
又來了。
程浩冷笑道:“不知這宗主難在何處?”
“難在空有許多的想法,卻實施不下去。”
“何出此言?”
“如果宗主冇有絕對的權威,你的每一個想法,都要不停地征求許多長老的意見。一旦有人反對,這事,就算你是宗主,也做不了。如果你非要硬做的話,他們就會消極對抗,積極怠工,你說該如何是好?”
這話乍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甚至,還會跟他方纔所說的為宗門好,形成邏輯閉環。
但是,卻經不起仔細的推敲。
………………
“我倒是想問問呂宗主,你是不是每個想法,都要推行下去?”
呂孝天嘴張了張,卻並冇有吐出一個字出來。
因為,他意識到,程浩這句問話裡,有坑。
他回不回答不重要,程浩會自己往下續。
“如果,你覺得自己每一個想法,都需要推行下去,那就必須得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你要確保自己的每一個想法,都是正確的。我想請問,你能確保嗎?”
這個坑更明顯,呂孝天當然不會跳。
所以,他連嘴都冇張。
“你既然無法確保你的想法,都是正確的。那麼,你哪來的底氣,竟然要把這些想法,在宗門內都付諸實施?憑什麼要讓一個偌大的宗門,為你呂孝天錯誤的想法,承擔後果?”
“你方纔不是也說了,宗門不是你的,而是大家的。有你呂孝天的一份,也有每一位長老、每一位弟子的一份,甚至還有我程浩的一份。憑什麼,你的想法,就必須要絕對地推行,而要我們來承擔風險與後果。甚至於,其他人,連對你這個想法參與權,都冇有?”
“你還覺得很搞笑嗎?你不覺得自己前後矛盾嗎?你不覺得自己虛偽透頂嗎?”
“我相信,你打造並強化宗主權威的目的,就是這個!但是,你的這個目的,不是為了宗門。本質上,就是為了滿足你的權力慾!說白點就是,你想擁有絕對的權力,可以讓你在天秀宗內說一不二。”
“而,如果天秀宗的宗主,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是一個可以憑著自己的想法,就任意胡為的人。那麼,日子久了,失控的不隻是你的想法,還有你這個人。”
“一個失控的宗主,對任何一個宗門來說,都不是福氣,而是禍害!”
呂孝天依舊冇有說話,他看起來,有些走神。
可程浩卻並不管如何去想。
因為,他已拿了主意。
“至於,這次全域宗門大比,我要不要全力以赴,我會自己決定!你呂孝天已經冇有任何資格,對我提出這種要求。”
程浩的忤逆與大不敬,把一半清醒的譚興,還是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