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域宗門大比,定在十日後。
可天秀宗的人,五日後就出發了。
大長老譚興又親臨囚峰,找到了架子大到離譜的程浩。
“程浩啊,程浩,聽叔一句話。”
大長老譚興,這語氣,這套近乎的稱呼,無一不在預示著,他要苦口婆心了。
……………………
叔?
程浩冇覺得可笑。
反倒在譚興的身上,看到了英雄遲暮的悲涼。
譚興也挺不容易的。
一方麵,要顧及呂孝天的權威。
一方麵,又要照顧到程浩的情緒。
這還真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此次前往西域梵山,千萬要放低姿態,彆再忤逆宗主了。”
就在程浩心一軟,準備答應的時候。
譚興又來了一句:“說實話,宗主也不容易。”
“嗯?”
程浩用一個語氣詞,發出了一聲質疑。
可譚興,卻並冇有從中,聽出疑問的語氣。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陳述。
“宗主,要管理這麼大一個宗門。大到宗門的戰略發展,小到每一位弟子的吃喝拉撒,事無钜細,都要過問,他就算再有不對的地方,他也是天秀宗的領路人。為了天秀宗,也算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了。”
這話,他不說還好。
說了,倒讓程浩嗬嗬了。
“難怪呂孝天會墮落到這種程度。看來,譚長老你難辭其咎!”
“此言何意?”
程浩拍搖椅而起。
他看向譚興的目光中,冇有怒意,隻有一絲絲對眾生的憐憫。
“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句話聽過冇有?”
程浩問道。
“聽過啊。”
“大長老可知何意?”
“就是說治理國家,跟烹飪小魚小蝦一樣。簡簡單單的一搞,就行,可以保留著小鮮的形與味。用力過猛,反倒會傷其形、損其味。”
譚興也是文化人,對這句話的解釋,的確很到位。
………………
可程浩,卻冷笑了起來。
“治理一個世俗大國,都如同烹飪小鮮,尚能無為而治。他呂孝天,不過管理一個小小的宗門。你跟我說,他很不容易。”
“我不妨告訴你,當他作為宗主,如果需要鞠躬儘瘁的話。要麼就是自己標榜,瞎扯蛋,忽悠人。要麼,就是妄作為、濫作為,胡作非為!”
“他的確很辛苦。但是,他所謂的辛苦,並不是為了宗門。不過是打著為宗門的旗號,要麼在彰顯他的宗主權威,要麼在維護他的宗主權威。”
“你說的辛苦,看來是指,他辛苦製定了《麵見宗主禮儀律法》。他辛苦從宗門上萬弟子中,精挑細選了一堆臉蛋俏、身材好、會諂媚與他的女弟子,來裝點他的宗主峰,以滿足他作為男人的那種不明不白的**。”
“他呂孝天坐在宗主之位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整個宗門的資源,都任他享用。在其位,得其利,而謀其事,那都是應該的。”
“普通長老每月一百靈石,而他呂孝天每月幾千靈石,他在這個位子上得了這麼多的好處,做點事,不是應該的嗎?你又何必非要給他,加上這種虛假的道義光環呢?”
“我早就說過,宗主也好,長老也罷,甚至於最末位的弟子,都隻過是宗門這個集體的一個身份而已。大家通過分工,實現互惠互利,建立了一個利益共享的平台。不存在,誰比誰更高貴,誰比誰更值得尊重。”
“如果,他呂孝天覺得他這個宗主當虧了,回報與付出不成正比,完全可以退位。我相信,宗主這個位子,大把人覬覦,也包括譚長老你!”
“我最討厭的就是,既當又立!他在宗主的位子上,既享儘了好處、占足了便宜。反過來,又要標榜自己在為宗門做奉獻,宣揚自己是多麼的不容易。”
“一方麵覺得自己這個宗主當得委屈,虧得要死。一方麵又想儘辦法,甚至不惜用儘各種卑劣的手段,來守住他的宗主位子。這纔是真正的呂孝天,虛偽至極的呂孝天。”
“而你說的呂孝天,並不真實存在,隻是你編出來的一種幻體。冇錯,就是用來掩蓋真實齷齪呂孝天的幻體!”
程浩的這番話,直接把譚興給乾懵了。
……………………
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揉搓著袍襟,一副謊言被揭穿的樣子。
他能不知道,自己說的那些是謊言嗎?
既知道,又不知道。
一開始,在他還清醒的時候,或許,他是知道的。
可後來,隨著他一點點地掉入那種氛圍裡,或許,他已經不知道了。
而此刻,他之所以又知道了,那是被程浩這夾槍帶棒的一番激烈之辭,給敲醒的。
冇錯,譚興醒了。
究竟是全醒,還是半醒?
能醒多久又會再次睡過去?
冇人知道!
……………………
權力的確會讓人迷失。
這其中,有兩種完全不同型別的迷失。
………………
一種,是權力者本身的迷失。
案例,呂孝天。
權力一旦跟四肢一樣,被當事人完全掌控,那麼,此人便擁有了一個權力法身。
跟道則法身一樣,權力法身無影無形,卻非常真實地罩在本體之外。
權力這個詞,組合的很好,權 力!
權本身就是一種力,跟體力、靈力、道則之力一樣,是一種更高階彆的力。
而且,還是借用了彆人之力的一種力。
………………
另一種,則是在權力威壓之下的迷失。
案例,譚興。
譚興總體來說,是一個比較正直的人,道德感很強也很自律的人。
正是因為他的存在,纔在呂孝天的宗主生涯中,對他起到了警示與糾偏的作用。
可是,在呂孝天不斷加強的宗主權威之下,這種靠某個人的糾編機製,很快便失效了。
本來可以清醒地看到呂孝天的問題,並給糾正的譚興。
在經曆了一段時間的痛苦掙紮之後,很快便不自覺地開始向權威妥協。
從一個正直敢言的譚興,墮落成為一個奴顏卑膝、向權力諂媚的譚興。
………………
這其實是人類一個普遍的心理現象。
短時間的恐懼,會讓人逃避、掙紮,甚至抗爭。
可是,當恐懼的時間,不斷延長之後。
人們就會習慣、預設。
而這種習慣與預設,其實就是許多人原本不恥的屈服。
這段時間的譚興,就是如此。
一開始,他對呂孝天強化宗主權威的做法,是有意見的。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漸漸地竟習以為常了,接受了。
甚至,到了一定階段之後,他還會選擇支援與擁護。
在這個過程中,他從未意識到,其實本質上,他已經選擇了,向呂孝天的權威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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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刻,譚興被程浩給罵醒了。
“可事情,如今已經到了這一步,你覺得應該怎樣?”
譚興的眼神,終於清朗了起來。
就連語氣,都重新開始帶上了一股正氣。
“先出發吧,至於呂孝天這事,從長計議!”
程浩,率先離開了洞室前的天台,下到了曲徑通幽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