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城西，一棟老式寫字樓。
電梯停在七樓，走廊盡頭亮著一盞燈。門牌上寫著：陳明遠律師事務所。
羅競推門進去。辦公室裏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他麵前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火漆印。
陳律師抬起頭，看了羅競一眼：“坐吧。”
羅競坐下。陳律師沒說話，先把那個信封推到她麵前：“你父親留給你的。”
羅競看著那個信封。火漆印上刻著一個“羅”字，是她父親的字。
“開啟吧。”陳律師說。
羅競拿起信封，撕開封口。裏麵隻有一張紙，是遺囑的影印件。
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手開始發抖。
遺囑上寫得很清楚——
“本人羅正邦，自願將所持羅氏集團30%的股份，全部留給女兒羅競。條件是：她必須在三十歲之前，獨立創辦一家市值超過五億的公司，或者連續三年盈利超過五千萬。若未能達成，股份自動平分給羅正國及其三個兒子。”
她父親留了三十個點的股份。但條件是一個市值五億的公司。
她現在連一千萬都沒有。
羅競把遺囑放下，看著陳律師：“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你父親說的，”陳律師摘下眼鏡，擦了擦，“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你。”
“你怎麽知道我準備好了？”
陳律師看著她，目光平靜。但羅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顫抖。
“因為你今天和李國豪說的那些話。”陳律師說，“你大伯也知道了，他現在應該很生氣。”
羅競冷笑了一聲：“他氣他的。”
“你不怕？”
“怕什麽？”
“怕他像對付你父親一樣，對付你。”
羅競盯著陳律師的眼睛。“陳律師，我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當年我爸出事那天，您在哪？”
陳律師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羅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在醫院。你爸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我就在車上。但你大伯不讓我進病房。”
羅競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在病房裏待了二十分鍾，”陳律師的聲音很輕，“出來的時候，你爸已經不行了。”
“那二十分鍾裏發生了什麽？”
陳律師看著她，沒有回答。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翻過來，從夾層裏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保溫桶。很舊的那種，不鏽鋼的，上麵印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羅競認得那個保溫桶。那是母親用了十幾年的。
“這照片是哪來的？”
“病案室的監控截圖，”陳律師說，“你父親住院那天晚上，有人用這個保溫桶送了飯進去。”
羅競的手開始發抖：“誰送的？”
陳律師看著她，目光複雜：“你應該知道答案。”
羅競盯著那張照片。保溫桶上的牡丹花褪色了，但花紋她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母親每次去醫院看她生病的姥姥時都會帶的那一個。
她想起母親昨晚在飯桌下攥住她手腕的手，想起母親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會惹多大的麻煩”時聲音裏的恐懼。那不是怕大伯，那是怕羅競查到什麽。
羅競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件事，到此為止。”
陳律師看著她：“你不查了？”
“我會查。”羅競站起來，“但不是現在。”
她拿起那份遺囑，摺好，放進包裏。
“三年，五億。”她說，“陳律師，您覺得我能做到嗎？”
陳律師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心疼——但羅競覺得，那笑容底下還藏著別的什麽。
“你爸當年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女兒將來要麽成為羅氏最狠的人，要麽被羅氏吃掉。’”
陳律師頓了頓：“我現在覺得，他說對了前半句。”
羅競沒說話。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停。
“陳律師。”
“嗯。”
“那張照片，幫我保管好。”
“好。”
“還有。”羅競回過頭，看著陳律師，“您說的那二十分鍾，我也會查清楚的。”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滅掉。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那張照片在她腦海裏轉。保溫桶，褪色的牡丹花。母親的手，攥住她手腕時的力道。
她想起父親去世前最後一次見她。那天早上，父親出門前摸了摸她的頭：“競競，爸爸晚上回來陪你練琴。”
他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