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七點半，慕瓷站在醫院門口.
週六測出兩條杠之後，她給了自己一天半的時間消化。
趙汐沅打電話來的時候，她說“在家大掃除”，趙汐沅說“你週末不休息啊”，她笑著說“閒不住”。
不是閒不住。是不想讓自己閒下來想太多。
她知道自己懷孕了，這個事實已經接受了。
醫院大廳裡人很多，掛號視窗排著長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慕瓷跟著指示牌找到產科門診，在三樓走廊儘頭。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孕婦，肚子大的小的都有，有的身邊跟著丈夫，有的由媽媽陪著。
慕瓷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拿出掛號單和病曆本。
她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肚子圓滾滾的，大概七八個月的樣子，正拿著手機看視訊，聲音外放，笑得咯咯響。看到她手裡的掛號單，主動搭話：“第一次來？”
慕瓷點頭：“嗯。”
“彆緊張，第一次產檢就是抽個血、做個B超，很快的。”女人笑著說，“你是幾周了？”
慕瓷算了算：“大概六週。”
“六週還看不出什麼，不過能看到孕囊和胎心了。”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當初六週的時候來做B超，看到螢幕上那個小點點，哭得稀裡嘩啦的。”
慕瓷笑了笑：“那我提前準備好紙巾。”
兩個人聊了幾句，護士出來叫號。慕瓷看了一眼自己的號，8號，前麵還有兩個人。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趙赫霆昨晚發的訊息還在螢幕上：怎麼了？不舒服？
她回的是：冇事。
趙赫霆冇再問。他不是那種會追著問的人，但慕瓷知道，他心裡肯定在猜。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趙汐沅：瓷寶！你今天請假了？我小叔問我你乾嗎去了，我說我不知道。你到底乾嗎去了？［疑問］
慕瓷打了幾個字：汐沅，我辦點事，下午就去公司。
趙汐沅：什麼事這麼神秘？連我都不能說？
慕瓷：回來跟你說。[抱抱]
趙汐沅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冇再追問。
“8號，慕瓷。”護士推開門喊了一聲。
慕瓷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診室不大，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表情溫和，看到慕瓷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慕瓷坐下來，把掛號單和病曆本遞過去。
醫生翻了翻病曆本：“第一次來？自己來的？”
“嗯。”
“末次例假什麼時候？”
“上個月五號左右。”
醫生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平時例假規律嗎？”
“基本規律，偶爾推遲兩三天。”
“有噁心、嘔吐、**脹痛這些症狀嗎？”
“有。早上起來噁心，乾嘔，聞不了油膩的味道。”
醫生點了點頭，開了一張化驗單：“先去抽血查HCG和孕酮，確認懷孕。抽完血再做B超。”
慕瓷接過化驗單，道了謝，走出診室。
抽血在二樓。她下了樓，找到抽血視窗，前麵排了五六個人。她排在隊尾，看著前麵的人一個接一個伸出胳膊，護士紮針、抽血、貼標簽，動作行雲流水。
抽完血，護士說：“HCG兩個小時出結果，孕酮要下午。你先去做B超吧。”
慕瓷按著棉球上了四樓。B超室在走廊最裡麵，門口也排著隊。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輪到她了。
“慕瓷，進來吧。”
她走進去，按照護士的指示躺到檢查床上，掀開衣服，露出小腹。冰涼的耦合劑塗在麵板上，她縮了一下，然後B超探頭壓了上來。
醫生的手在她小腹上滑動，眼睛盯著螢幕，冇說話。慕瓷看不到螢幕，隻能看到醫生的側臉，那張臉冇什麼表情，看不出是好是壞。
“子宮前位，大小正常。”醫生自言自語似的說著，探頭換了角度，“宮內可見孕囊......大小符合孕周。”
慕瓷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醫生又看了幾秒，鬆開探頭，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好了，擦一下起來吧。報告單五分鐘後來取。”
“醫生，一切都正常嗎？”慕瓷一邊擦肚子一邊問。
“目前看冇問題。具體等血值出來再看。”
慕瓷坐起來，整理好衣服，走出B超室。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五分鐘，然後去取了報告單。報告單上有一張黑白的圖片，模糊不清，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橢圓形暗區，那是孕囊。
她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很久。
就那麼小。比她想象的小得多。像一顆花生，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在子宮的某個角落裡。
慕瓷把報告單摺好，放進包裡，下樓去等血值結果。
等待的兩個小時裡，她去了醫院旁邊的咖啡館，點了一杯熱牛奶，不敢喝咖啡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機查孕早期的注意事項。
不能吃的食物、不能做的動作、需要補充的營養素......一條一條看過去，記在備忘錄裡。
手機響了。趙赫霆的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趙總。”
“事情辦完了嗎？”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還在辦，下午應該能去公司。”
“不急。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就休息一天。”
“冇有不舒服，就是，”她頓了頓，“就是一點私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趙赫霆說了一句讓她心跳加速的話：“慕瓷，你最近不太對勁。”
慕瓷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哪裡不對勁？”
“算了。”趙赫霆冇再追問，“你忙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電話掛了。慕瓷看著手機螢幕，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現在說。她需要那張確認懷孕的化驗單，需要把所有事實擺在麵前，然後才能做決定，怎麼告訴他。
下午一點半，慕瓷回到醫院，在一樓的自助列印機上刷了就診卡。
兩張報告單列印出來。
第一張，HCG：18560 IU/L。
第二張，孕酮：28.6 nmol/L。
她看不懂數值，拿著報告單上了三樓，去找醫生。
診室裡還是那個女醫生，看到報告單，接過去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HCG一萬八千多，孕酮二十八點六，數值都不錯，符合孕六週的水平。”醫生指著報告單上的數字，“孕酮稍微偏低一點點，但還在正常範圍內，不用太擔心。”
慕瓷懸著的心放下來一半。
醫生又看了B超報告單，點了點頭：“宮內孕，單活胎？等等，你這個B超報告寫的宮內見孕囊，冇有寫胎心胎芽。六週的時候有可能還看不到胎心，你過一週再來複查一次。”
“所以我是確定懷孕了？”慕瓷問。
醫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確定。HCG一萬八，B超看到孕囊，當然是懷孕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抽一次血看翻倍情況，但我覺得冇必要。”
慕瓷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報告單。
確定了。
“醫生，我需要做什麼？”她的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靜。
“現在孕周還小，注意休息，彆熬夜，彆劇烈運動。飲食上清淡一些，補充葉酸。如果有腹痛或者出血，隨時來醫院。”醫生在病曆本上寫了一行字，“下次來的時候可以空腹，要查甲狀腺功能和血糖。”
慕瓷一一記下來。
“對了，你一個人來的？”醫生抬頭看她，“下次可以帶家屬一起來，六週左右要做一些檢查，需要家屬簽字的。”
慕瓷點了點頭：“好。”
她站起來，道了謝，走出診室。
走廊裡還是那麼多孕婦，還是那麼嘈雜。她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靠著牆，把報告單展開，又看了一遍。
黑紙白字。慕瓷，女，22歲。HCG 18560 IU/L。宮內早孕。
她閉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
那裡真的有一個小生命了。
慕瓷站了一會兒，把報告單摺好，放進包裡的最裡層，拉好拉鍊。她拿出手機，給王主管發了一條訊息：王主管，下午我去公司，工作我會按時完成。
王主管回了個“好”。
然後她又給趙汐沅發了一條：汐沅，晚上有空嗎？我去找你。
趙汐沅秒回：有有有！你來我家還是外麵？
慕瓷：外麵吧，我請你吃飯。
趙汐沅：！！！你發財了？還是有什麼好訊息要宣佈？［兩眼放光］
慕瓷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汐沅，晚上說。
她按滅螢幕，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醫院大門。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裡麵有個孕囊，六週大，像一顆花生。
慕瓷笑了一下，走下台階，往地鐵站走去。
下午還要上班。
生活還要繼續。
隻是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