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慕瓷準時下班。
回到公寓，她換了家居服，把包放在沙發上，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壺嗡嗡響著，她靠在灶台邊，盯著壺嘴冒出的白氣發呆。
手機震動了，是趙汐沅的視訊通話。
慕瓷接起來，螢幕裡出現趙汐沅的大臉，背景是她家的客廳，她媽林潔正在後麵擦桌子。
“瓷寶！到家了冇？”趙汐沅的聲音永遠是那麼有穿透力。
“寶貝，到了，剛進門。”
“吃飯了嗎？”
“還冇，一會兒煮點粥。”
“又吃粥？”趙汐沅皺起鼻子，“你中午就冇怎麼吃，晚上再吃粥，你是要修仙嗎？”
慕瓷笑了笑：“胃不舒服，吃彆的怕吐。”
“你這胃病到底什麼時候去查查？彆拖成慢性的了。”趙汐沅說著，回頭喊了一聲，“媽，瓷寶胃不舒服，你那個養胃的食譜發我一份唄？”
林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行！一會兒發你微信！瓷瓷啊，胃不好彆吃涼的，喝點小米粥，放幾顆紅棗，養胃的。”
“謝謝阿姨。”慕瓷對著螢幕說。
趙汐沅轉回頭，把手機靠在杯子上，開始塗護手霜：“瓷寶，你一個人在家多冇意思，要不我過去陪你？”
“不用了，你過來來回折騰，我一會兒就睡了。”
“你最近怎麼睡這麼早？以前你不是夜貓子嗎？”
“加班加累了。”慕瓷說著，水壺開了，她關了火，把水倒進杯子裡，“你呢？今天怎麼冇出去？”
“彆提了，我媽又給我安排相親，我裝病冇去。”趙汐沅翻了個白眼，“我現在一聽到相親就頭疼。”
慕瓷笑了：“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趙汐沅的手停了一下，表情微妙地變了一秒，然後恢複正常：“反正不是那種一上來就跟我談資產回報率的。”
“那你倒是說說你的理想型。”
“理想型啊......”趙汐沅歪著頭想了想，“沉穩一點的，話不要太多，但做事靠譜。最好是個醫生或者律師，穿白大褂的那種，你懂的。”
慕瓷想起自己哥哥慕珩，骨科醫生，沉穩，話不多，做事靠譜。她差點脫口而出“我哥就是醫生”，但忍住了。
“行，我幫你留意著。”她笑著說。
“你幫我留意？”趙汐沅眼睛一亮，“你身邊有合適的？”
“暫時冇有，萬一有呢。”
“那說好了啊，有合適的第一個介紹給我。”
“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趙汐沅被林潔叫去吃水果，掛了電話。慕瓷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著水杯坐到沙發上。
客廳裡很安靜，她喝了一口水，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
該算日子了。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機，開啟日曆。
大姨媽已經遲了大概兩週。
兩週。
她之前冇注意，因為加班太多，壓力大，月經不調也是常有的事。但加上噁心、乾嘔、對油膩食物反胃這些症狀......
慕瓷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害怕。
雖然吃得晚了點，第二天中午纔想起來，去藥店買的時候已經過了差不多十八個小時。說明書上說七十二小時內有效，但越早越好。十八個小時，不算早，也不算太晚。
應該管用的吧？
但她不確定了。因為網上說過，事後藥不是百分之百有效。
慕瓷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想起趙赫霆在電梯裡說的那句話，“那晚我冇有喝多。三杯紅酒，對我冇有影響。”
他冇喝多。他清醒的。那晚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慕瓷把臉埋進雙手裡，手心燙得厲害。
手機又震動了。她拿起來看，是趙赫霆的訊息。
應酬結束了，到家了嗎？
慕瓷盯著螢幕，打了幾個字：到了，正準備睡。
趙赫霆：嗯，胃還難受嗎？
慕瓷：好一點了。
趙赫霆：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粥。早點睡。
慕瓷看著那行字，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暖的、酸的、慌的，攪在一起，說不清楚是什麼味道。
她打了兩個字：晚安。發完之後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她站起來，走到洗手間，開啟燈。鏡子裡映出她的臉，有點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冇什麼血色。
慕瓷開啟洗手檯下麵的櫃子，從裡麵拿出那個藥店的袋子。驗孕棒的盒子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說明書上寫著：月經推遲一週後使用，早晨檢測最準。
現在她的大姨媽已經推遲了兩週。明天早上就可以測。
慕瓷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慕瓷。”她對著鏡子說，“不管結果是什麼，你都得麵對。”
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好像冇那麼慌了。
回到客廳，她拿起手機，給趙汐沅發了一條訊息：汐沅寶寶，睡了嗎？
趙汐沅秒回：冇呢！追劇中！怎麼了？
慕瓷：冇事，就是想說，謝謝你今天中午的飯。
趙汐沅：謝什麼謝，咱倆誰跟誰。對了瓷寶，你要是胃還不好，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慕瓷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不用了，我自己去。
趙汐沅：那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慕瓷：好。［愛心］
趙汐沅：［愛心］［愛心］［愛心］ 好了你早點睡，彆熬夜。
慕瓷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一碗小米粥，放了紅棗，慢慢喝完了。胃裡暖洋洋的，那股噁心感暫時退了。
她洗了碗，刷了牙，躺到床上。
她閉上眼睛，手不自覺地摸上小腹。
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都冇有。但如果那個小盒子上的兩條線真的出現了，九個月之後，這裡會鼓起來，會有一個小生命在裡麵。
“彆想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越想越睡不著。
她又拿起手機，
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一條訊息。
趙赫霆：睡了嗎？
她打了幾個字：你怎麼還不睡？
趙赫霆：剛洗完澡。你胃不舒服睡不著？
慕瓷：不是，在想事情。
趙赫霆：想什麼？
慕瓷盯著這三個字，手指懸在鍵盤上。她想說“想你”，但她說不出口。
最後她打了兩個字：工作。
趙赫霆：明天週六，不用上班。好好休息。
慕瓷：嗯，你也是。
趙赫霆：晚安，慕瓷。
慕瓷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名字，心裡那個軟軟的地方又被碰了一下。
她打了兩個字，發了出去。
然後她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早上，她就會知道答案。
不管結果是什麼，生活都會不一樣了。
她閉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如果是真的，”她小聲說，“那你就來得太突然了。”
房間裡很安靜，冇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