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焚殿之前,他夢見她赤足踏雪------------------------------------------,像一頭被鎖了千年的巨獸,在金瓦之下掙紮著要破土而出。祁燼站在最高處,玄色長袍獵獵如旗,手中火把燃著幽藍的焰,那是用北境寒淵的冰髓與龍血混合點燃的——連火,都認得她。。,金箔剝落,如淚如血。煙塵升騰,遮住了星月,卻遮不住他眼前那雙赤足。,初雪剛落,雪地還冇來得及被踩臟。她穿著單薄的紅綢小襖,赤著腳,踩在冰晶上,像踩著天神遺落的碎玉。她跑得急,髮髻散了,雪沫沾在睫毛上,卻笑得比爐火還暖。“哥哥!”她撲過來,凍得發紫的手指硬塞進他袖口,涼得他一顫,“龍會記得我們的!你說過,龍脊殿是龍的脊骨,它記住的人,永遠不會被遺忘!”“凰兒”。那時他是太子,是天命所歸的儲君,是父皇眼中最完美的繼承人。她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最不敢碰的光。,她被逐出皇籍,流落北境寒淵,連名字都被削去——虞燼凰,成了禁忌。而他,成了瘋王。朝野傳言,他夜夜在龍脊殿頂獨坐,對著虛空低語,時而笑,時而哭,時而拔劍斬風,斬得滿殿殘影如鬼。,金頂開始坍塌,琉璃龍首墜地,碎成千片。祁燼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望著火光,那不是幻象。。,一襲白裙,赤足染血,冇有回頭,隻在門檻處停了一瞬,彷彿在等他追上去,說一句“彆走”。。,剜去她半條龍脈,封入龍脊殿地基,隻為鎮壓那即將甦醒的真龍——傳說,唯有龍裔之血,方可為祭。,那是救天下。,她會懂。,那背影漸漸淡去,卻在他心口烙下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他閉上眼,喉結滾動,低語如咒:
“若你真回來了,就彆怪我燒得乾淨。”
風驟然狂嘯,捲起滿殿灰燼,如萬千亡魂低泣。一縷銀絲,不知從何處飄來,纖細如雪,卻帶著灼人的溫度,被火舌一捲,竟在半空扭曲成龍紋,如活物般,悄然纏上他的右腕。
那龍紋,與他體內沉眠的那一條,一模一樣。
他猛地低頭,盯著腕上那道新添的紋路,瞳孔驟縮。
“……不可能。”
這紋,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紋,隻屬於她。
他猛地抬手,想撕下那紋路,可指尖觸到麵板,竟傳來一陣溫熱的脈動——像心跳,像呼吸,像……她曾貼在他胸口,說“哥哥,你的心跳,是我聽過最安穩的雷”。
他渾身一震,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眼底最後一絲清明,碎了。
“你……回來做什麼?”他喃喃,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骨,“我燒了你的家,剜了你的骨,你為何還要回來?”
風不答,火不答,唯有那龍紋,在他麵板下緩緩遊動,如蛇,如淚,如一句未說完的諾言。
殿內,最後一根金柱轟然倒塌,砸碎了供奉千年的龍璽。那玉璽裂開,內裡竟滾出一物——一枚斷簪,通體如玉,卻裂了三道血痕,簪尖滴落的,不是血。
是凝固的龍息。
它靜靜躺在灰燼中,像一顆被遺棄的心。
而殿外,火海邊緣,一道身影,無聲立於烈焰之中。
她赤足踏火,發如霜雪,衣如殘陽,彷彿從地獄儘頭走出的神祇。銀髮垂落,遮住半張臉,可那雙眸——赤紅如血,卻映著千年前的雪。
她冇哭,冇喊,冇怒。
隻是靜靜看著那被烈焰吞噬的殿宇。
那是她出生之地。
也是她被親手剜去龍脈的刑場。
守殿禁軍列陣於前,弩箭如林,寒光森森。領隊一聲令下:“射!”
箭雨傾瀉。
可就在箭尖觸及她衣袂的刹那,她抬手,斷龍簪輕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隻有一縷血霧,無聲炸開。
三十七名武士,瞬間石化。
不是死。
是凝固。
他們的瞳孔裡,映出同一幅畫麵——
雪地裡,七歲的她,被一個少年抱在懷中,少年輕聲說:“彆怕,哥哥護你。”
那是祁燼。
那是她記憶裡,唯一冇說謊的他。
血霧散儘,風停了。
她終於開口。
聲音清冷,如寒泉滴石。
“你燒的是殿。”
“可你留下的,是千年的等。”
話音落,她一步踏入火海。
火,為她讓路。
灰燼,為她低頭。
而殿內,祁燼猛地抬頭,血絲密佈的眼中,映出那道身影。
她來了。
可他,認不出她。
斷柱後,她轉身,銀髮如瀑,赤瞳如焰,眉心一點硃砂,妖異如血。
她不是凰兒。
她不是那個會把凍紅的手塞進他袖口的小女孩。
可她身上,有他骨血的氣味。
他拔劍,劍鋒直指她咽喉。
“你是誰?”
她不躲,不避,甚至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讓他想哭。
“你連自己的血都忘了?”
她指尖輕抬,點上他眉心。
刹那——
千年前的記憶,如決堤之水,轟然灌入他腦海。
他看見自己,手執玉刀,站在龍脊殿地宮。
她跪在祭壇上,赤足染血,卻仰頭對他笑:“哥哥,你說過,龍脊殿是龍的脊骨,它記住的人,永遠不會被遺忘……所以,你記得我,就夠了。”
他刀落。
剜出她半條龍脈。
血染龍紋,封入地基。
他親手,將她變成祭品。
而他,成了鎮壓她的鎖。
記憶碎裂,他踉蹌後退,劍“噹啷”墜地。
“你……是祭品?”
她搖頭,笑意更深。
“不。”
“我是你冇膽子殺的那部分。”
火光中,她緩緩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小小的、泛著溫光的龍鱗。
那是他七歲時,偷偷從龍紋玉佩上摳下,塞進她手心的。
“你說過,龍會記得我們。”
她輕聲說。
“現在,該輪到我,記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