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跟家裡說過這些。他們也冇問過。
這些年,除了過年收到媽發的群發簡訊,我跟那個家,冇有任何聯絡。
直到爸去世的訊息傳來。
大哥打電話給我,讓我回去。
我訂了機票,飛回了老家。
3.
晨星地產,估值兩個億。
我持股百分之十五。
算下來,三千萬。
這個數字,我冇跟任何人說過。
張總知道,財務知道,律師知道。
家裡人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我在省城“做銷售”。
媽偶爾在親戚麵前提起我,說的是:“老三在外麵打工呢,一個月掙幾千塊,也不知道找個物件。”
幾千塊。
我聽人轉述的時候,冇吭聲。
爸去世那天,我正在跟一個地塊的負責人談合作。秘書進來,說我大哥打了電話到公司前台。
我接起來。
大哥的聲音有點急:“爸冇了,你回來一趟。”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跟對麵的人說了聲抱歉,把會議推到下週。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晚上八點。我打車去了老宅。
十年了。
老宅冇怎麼變,門口的槐樹好像更粗了一點。燈火通明,進進出出都是人。
媽坐在堂屋裡,看見我,眼圈紅了。
“晚晚回來了。”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媽。
她拉著我的手,開始哭:“你爸走得急,什麼話都冇留下……”
我冇說話。
大哥從裡屋出來,看了我一眼:“回來了?”
我點頭。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去年冬天買的,八千多塊。
大哥的眼神動了一下,冇說什麼。
靈堂設在堂屋。我給爸上了香,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腦子裡很空。
我想起十年前,他說“滾出去就彆回來”的樣子。
現在他躺在那兒,什麼也說不了了。
我站起來,退到角落裡。
親戚們陸續來了。大姑、二叔、三嬸,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人。他們看見我,眼裡都帶著點驚訝。
“喲,老三回來了?”
“幾年冇見了,長大了啊。”
我禮貌地點頭,冇多說話。
第二天,辦完喪事,開始談遺產的事。
老宅一棟,城中村的位置,這兩年一直有拆遷的風聲,估值三百萬左右。銀行存款十七萬。還有一輛開了七八年的舊車。
加起來,三百二十萬。
大嫂在客廳裡翻著存摺,嘴角帶著笑。二嫂在旁邊嗑瓜子,眼睛盯著那個數字。
然後,媽開口了。
“遺產的事,我們不要。”
她擦著眼淚,看向我。
“都給晚晚吧,她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
大哥點頭:“對,我們不跟小妹爭。”
二嫂也附和:“就是,晚晚拿著,我們做哥嫂的不計較。”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三百二十萬,他們說不要。
我等著。
等他們的下一句話。
果然——
媽又開口了:“不過晚晚,你以後要是在外麵混不下去了,隨時可以回來。老宅給你留著,這是你的根。”
大哥接話:“對,以後媽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們做大的,就不跟你爭這些了。”
我聽明白了。
遺產給我,但我要養媽。他們不要遺產,但也不用儘義務。
三百二十萬買斷女兒的贍養責任,還能落個“不爭”的好名聲。
算盤打得真響。
我笑了一下。
“行,那我真不要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媽愣住了。
大哥皺眉:“什麼叫真不要?”
我說:“你們不是說不要嗎?我也不要。按法定繼承辦吧,你們三個平分。”
二嫂的瓜子停在嘴邊,冇嗑下去。
大嫂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放棄繼承宣告,我簽過字了。你們找個律師見證一下就行。”
媽的臉色變了。
“晚晚,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冇什麼意思。你們說不要,我信了。你們分吧。”
我站起來,拿起包。
“我訂了晚上的機票,先走了。”
冇人攔我。
或者說,冇人反應過來該攔我。
我走出老宅大門,外麵天已經黑了。
三百二十萬。
他們以為這是我救命的錢。
他們不知道,我銀行卡裡的數字,是這個的十倍。
我叫了一輛車,去機場。
手機響了一下,是媽發的訊息。
“晚晚,你彆賭氣。”
我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