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有不少人。
校領導,班主任,班長,劉興龍,甚至劉興龍的媽媽也在。
也是,那篇新聞裡提到的龍哥首當其衝。
劉興龍家裏急了也正常。
左草並沒有否認,也否認不了。
那篇報道就是她寫的。
班主任眼裏佈滿血絲:“你為什麼胡編亂造,你寫這個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知道不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學校已經給了賠償了。”
左草聲音平靜:“我有沒有胡編亂造,老師,你比我清楚。”
校領導說:“左草,你這麼做,傷害的是你的老師,你的同學。”
“你以為你是在為戈語好嗎,她本來是因為成績起伏,一時想不開去世了,這件事已經下結論了,現在好了,又攪進這些扯不清的破事裏。”
“你不要覺得你是在伸張正義,事情不是這麼做的。”
“學校對你們班寄予厚望,全校最好的師資都在你們班,學校沒有對不起你,老師們沒有對不起你,你這麼做,讓教學工作怎麼開展,其它同學怎麼專心學習。”
無論是班主任,還是校領導,情緒都非常激動。
劉興龍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一雙眯縫的眼,看過來時飽含怨毒。
戈語死去的那一幕,給了左草巨大的心理衝擊。
她心情一直不大好。
隨著事情逐漸回歸到正軌,所有人都繼續生活,繼續學習。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左草心裏卻有一把火,燒的她晝夜不得安寧。
這股火驅使著她寫下這篇新聞,一直到寄出去,左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在走進這間會議室之後,左草知道了。
她不好,所以她也見不得別人好。
班主任的憤怒,劉興龍的怨恨,還有班長的坐立難安。
這纔是事情本應有的正軌。
現在大家和她一樣了,甚至比她要難受的多,左草感到愉悅。
劉興龍確實小有家底,他媽媽瞧著就很有派頭。
估摸來頭不小,學校唱完紅臉,竟把白臉給了劉興龍的媽媽來唱。
“你是叫左草是吧,我看過你的履歷,是位非常優秀的同學,你有這樣的好文采,這是一件好事,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把它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左草說:“你希望我把它用在什麼地方,為你兒子和戈語的愛情唱讚歌嗎?”
她冷嘲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劉興龍身上。
劉興龍母親有些不悅,但語氣依舊剋製:“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在你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心氣很正常,但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你有很多東西可以寫,你現在高二,聽說你成績不錯,等你畢業了,我可以為你安排一個好的單位,或者你想要別的,這些我們都可以商量。”
“你希望我做什麼?”左草若有所思。
“我希望你撤回那篇稿件,以作者的身份,對這件事情做一個重新說明,你們都還小,還年輕,人都應該有犯錯的機會。”
女人循循善誘。
“這一次戈語家長拿到的賠償,已經超過了她們應得的,這裏麵,也有我的一點心意與補償,如果執意走程式,她們拿不到這麼多。”
左草瞧著這個女人,在校領導的怒目而視中,左草竟然笑了:“什麼是她們應得的,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說了算的人,已經被你兒子害死了。”
女人語氣慍怒:“我兒子已經給她道過歉了,你還想要怎樣?”
校領導拍桌而起,看上去像一條劉興龍家養的狗:“你還想不想在一中念書了!”
左草站起身來:“不在一中,我可以去二中,三中,五中,上一次的期末聯考,我全市第一,我不信整個陽市,沒有一家高中願意收我,就算陽市沒有,我也可以換個地方,就算讀不了高中,我依然可以參加高考。”
“你們攔不住我,也攔不住我手裏的筆,我能寫一篇,就能寫第二篇。”左草的視線移向劉興龍:“該離開一中的,不是我。”
有些成績,有些浮名,並沒有什麼用處。
在作協的掛名,很多時候也僅僅隻是一個掛名,
但是在一些時刻,它卻可以拉你一把,可以為你的舉動,提供一個有力的背書。
在學校,成績好的人會擁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所有左草可以時不時地請假回家補覺,她不懼怕校領導的威脅,因為她相信自己,在哪裏都可以學的很好。
劉興龍有他的來頭,左草也並非毫無底氣。
至少,她有一支足以上達天聽的筆。
這是她自己掙來的,沒有人可以奪走。
劉興龍的母親神色鐵青,調頭就走。
離開之前,她回頭,盯著自己的兒子,語氣很差:“待在這裏幹什麼,要我請你回家嗎?”
劉興龍默默地跟在她身後離開。
左草環視了一圈剩下的人,也離開了會議室。
有不少訊息靈通的同學,聽到了一些漏出來的風聲。
為戈語說話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戈語的家長聽說和學校又談了一次,沒有談攏,戈語的家長不願離開。
這一天轉眼就過去。
班長這個人,在戈語出事之後,他連和左草對視都不敢,又怎麼敢對上戈語的家人。
戈語家長在門口沒走。
班長在教室裡磨蹭了很久。
他要是真的和學生們一塊兒出來,戈語的媽媽不一定能注意到他。
但是他自己留到了最後,出來的時候,視線驚惶,就差將心虛寫在了臉上。
戈語媽媽撲過來:“我知道你,你是戈語班上的班長,你告訴我,你班上造謠的人都有誰。”
“我,我沒有。”
“你沒有你躲什麼,我還能殺了你給我女兒報仇嗎。”
班長聽了,渾身一抖。
這個女人已經瘋了。
“你別問我,我不知道。”
戈語媽媽緊緊地抓著班長的衣服,沉重的腦子清醒了一瞬:“你是那個班長,有個女孩子要去追我女兒,那個絆倒她的班長,就是你是不是——”
“你殺了我的女兒!”
班長受不了了,猛地推開了戈語媽媽。
他個子高大,已經是一個成年男子的體格。
真要使起勁來,戈語媽媽並不是他的對手。
“你胡說,和我沒有關係,和我沒有關係,老師都說了,是戈語心胸狹隘,鑽牛角尖,是你自己沒養好女兒,別在這裏發瘋。”
這話說出來,他隱約覺得不妥,但是這確實是他的心裏話。
他本來就沒做什麼。
謠言又不是他編出來的,他哪裏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