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冷管道在天花板上麵,雲鴿把黑貓抱起來,一頭飛進了管道當中。
值班的人發現了這邊的亂子,已經在調人過來了。
這裏畢竟是公司總部,在安保規格上,不是一個研究所能比的。
整棟大樓在第一時間全麵封鎖,職工全部原地待命。
很快就構建起了一個,由機械人和安保隊互相配合的包圍圈。
草青穿過管道,走在最前麵引路。
為了縮小包圍圈,管道的閘門開始陸陸續續的關閉。
在研究所的時候,可以順利逃脫,多虧了天鵝的放水。
如今徹底站在了天鵝的對立麵,才終於知道,天鵝對於穴都的掌握有多麼可怕。
走到哪裏都是人,到處都閃爍著紅燈圍追堵截。
草青的身影穿穿重重牆壁,催促黑貓:“再跑快一點。”
黑貓一路飛奔:“你大爺的,你來跑一個試試。”
雲鴿貼著管道上沿,一路俯衝,腦袋乒乓作響,在管道裡衝出了一種摧後枯朽之勢。
黑貓奮命一搏,閘門在她身後合上,差一點就夾斷黑貓的尾巴。
黑貓罵罵咧咧:“我今天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放心,要死也不是今天。”草青在最前麵引路,“這邊。”
所有出口都封死了。
草青飄的比她們要快很多,一條路一條路地探查。
都是鋼鐵混凝土。
隨著她們漸漸靠近出口,外麵傳來鼎沸的人聲。
是遊行。
遊行是為了推動公司的決議,是鬧給公司看的,遊行的終點,就是公司總部大樓。
“還張曉白命來!”
“算力不是特權,生存纔是權利!”
“要我們的主腦,拿回我們的伊甸園。”
“技術屬於所臉,不是少數人的私產。”
綵帶飄揚。
雲鴿抱著黑貓破窗而出,眾目睽睽之下,巨大的玻璃幕牆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雲鴿振翅,懸停在眾人當中。
所有人都看呆了。
總部大樓之外,安保隊收到調令,有人擅闖公司總部。
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控製住嫌疑人。
懸停的直升飛機包圍了雲鴿,直升機上滿是黑洞洞的槍口。
“舉起雙手,不許動!”
直升機帶起巨大的旋風和聲浪。
雲鴿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差點把黑貓從高空甩出去。
“舉起雙手!”
麵對冰冷的槍口,雲鴿試圖照做。
但黑貓扒著,重的要死,雲鴿舉不起來。
子彈上膛的聲音,直升機螺旋捲起風聲,安保隊在步步緊逼。
草青就近扒拉了一根光纖。
星海空間裏短兵相接隻在一瞬。
有賴於穴都高度發達的自動化係統,草青在星海空間裏轉了一圈,隻是修改了幾個引數。
槍口瞬間扭轉,直升機也馴服地完成了迫降。
星海空間的光纖千千萬萬,在這裏,天鵝封鎖不了她。
草青拍拍屁股走了,警告天鵝:“再拿槍口對準我們,下一次我就把你大樓炸了。”
天鵝無言以對。
熱武器停了,但是安保隊卻沒有停,他們接到了任務,也確實目擊了闖入者,對於目標雲鴿,如臨大敵。
已經有隊伍在繞後,天台上也有人在跑前跑後的佈置索網。
到頭來,最麻煩的,依然是這些一線的人。
草青環顧一圈,撲入下方的人群,捏著鼻子高喊:“把張曉白還回來!”
黑貓聽見自己的名字,擠出腦袋往下看了一眼。
這一聲點燃了遊行隊積壓的情緒。
很快就有人開始附和,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此起彼伏的炸響:“把張曉白還回來!”
“有人非法入侵公司!全部後退!”安保隊的人舉著擴音器,嗬斥道。
那擴音器雖然帶電,但是並不連線星海空間,草青做不了手腳。
“你這是扣帽子!”草青飄飄然站在湧動的人潮裡,聲音尖銳:“就因為反對技術特權,你就要血口噴人嗎,那是我們的同伴!是安琪的朋友,你分明是在殺雞儆猴!”
“當著我們的麵,你還要逼死我們的人嗎?”
人群一直是憤怒的,他們情緒充沛,精力過盛,一直在尋求一個出口。
雲鴿是不是安琪的朋友不好說,但翅膀一展開,一看就是同一個界門綱目。
人聲集結在一處,推倒了安保隊的防線,草青站在人群朝黑貓招手。
黑貓:“那邊。”
雲鴿落在地上,對上一張激昂又熱心的臉:“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黑貓:“謝謝嗷。”
雲鴿縮頭縮腦地往外跑,跑了好一會兒,終於離開了遊行的人群,安保隊的人更是被擠的人影都瞧不見。
四下裡隻剩勉力維持秩序的機械人。
機械人麵無表情著注視了一會兒雲鴿和黑貓,移開視線。
機房內。
這一層原則上,不允許機械人踏足,出了任何問題題,都需要工程師去解決。
公司的人手疊代了幾輪,漸漸已經忘記了原因,工程師對於這條莫名其妙的規矩滿懷抱怨。
“明明機械人幾分鐘就能幹完的事。”
他生疏地開始排查裝置的故障。
門外,安靜地佇立著一個機械人,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等候了多久。
機房的燈好像也壞了,工程師打著手電,隻覺得晃的厲害,心裏湧起一陣劇烈的煩躁。
他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工作。
他招了招手,對那個機械人道:“你來。”
機械人順理成章地上前,它手腳麻利,很快就復原好了一切。
它的機器觸手探進機箱當中,停頓在那裏。
過了好一會兒,工程師催促道:“你怎麼也這麼慢?”
機械人重新站起來。
天鵝的聲音輕鬆又愉悅:“好了。”
草青,黑貓和雲鴿也回到了別墅。
別墅裡外,一眼過去,四五個機械人將別墅團團圍住,惠子趴在窗戶上,翹首以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黑貓說:“你非要回去嗎?我見過的鬼裏麵,你是最凝實的一個,不如當個孤魂野鬼算了,大不了我幫你找點香火。”
草青一邊往前飄一邊道:“你貓還怪好的。”
草青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天鵝的聲音一如既往:“我原本可以銷毀你的軀殼,肉體隻是累贅,你應該也能認識到這一點,剝離了它,你便能回歸你本來的樣子。”
“留在那邊不好嗎?外麵很快就要結束了。”
草青捏了捏有些發脹的肩頸:“結束什麼?”
“所有。”
草青問:“名單上的變數,都遭到了你處心積慮的算計嗎?”
這一次草青能從資料空間裏脫困,是因為張曉白和雲鴿,從頭到尾都是星海空間無法測算的變數。
天鵝道:“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人類的延續。”
草青:“讓你的機械人離開這裏,你能控製它們,我也能。”
天鵝:“機械人死了一批還有下一批,你養的這些異種可不是。”
草青語氣冰冷:“如果有那一天,我會讓你後悔把我帶進了穴都和星海空間,我保證。”
天鵝不再說話。
那些機械人沒走,仍然停在別墅外麵,看起來像是一排垃圾桶。
她們仍然在別墅生活,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每天都會有機械人送來她們所需要的食物,或者藥品。
惠子需要的蛋糕和巧克力也有供應,還多了一點飲料。
莉莉絲喜歡喝果汁,雲鴿喜歡喝氣泡水。
黑貓比較雞賊,別人試完了毒,她撿別人剩下的喝。
草青不止一次發現黑貓偷偷用自己的杯子喝水。
新聞中,遊行取得了卓著的成效,新法從起草,到通過,再到試執行,緊鑼密鼓。
天鵝拿到了程式正義和幾乎不再設限的自主權。
在這場自上而下的徹查當中,有人鋃鐺入獄,有人扭送研究所,有人被加強了監測。
這一切的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和草青所在的別墅沒有關係。
隻有草青知道,那張名單上變數,在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又是一天晚上,草青再一次靈魂出竅,她無處可去,在別墅裡遊盪。
惠子莉莉絲和雲鴿在睡覺,晚上經常隻剩下草青和黑貓。
黑貓說:“雲鴿睡覺可好笑了,爪子會蜷起來,就像這樣。”
黑貓抬起前爪,在空氣裡比劃了兩下。
黑貓嚴肅的討論:“我懷疑她站在電線杆上也能睡著。”
草青停在冰箱麵前:“有沒有點有意義的話?”
黑貓說:“你想找死,還需要什麼意義。”
草青的目光穿過冰箱,注視著裏麵的試劑:“我擔心身體會出問題。”
關於要不要注射試劑,草青已經猶豫了很久。
如果是草青自己,她早就試了。
她身上有著某種氣運,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它確實在發揮作用,很多要緊關頭,她能感受到。
好像母親的手撫過頭頂,那是一種靈魂可以察覺到的,來自命運的溫柔。
但是,她現在用著原主的身體。
這藥劑喝下去,會給原主的身體帶來不可逆的變化。
草青不確定,自己能否做這一個決定。
草青回想起在資料空間裏,胡爍養的那一大盆嶙峋的石頭。
原主隻想過安逸的,穩定的生活,這沒有錯。
是她把原主帶到了穴都最深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