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
徐柳和攤販為了兩毛錢磨破嘴皮。
“你這油渾得很吶,根本就沒濾乾淨,老闆,最多五塊,再多我就不要了”徐柳一臉的嫌棄。
“這可是花生油,這裏足足有兩斤,你去問,五塊在哪裏買得到,有多少我要多少。”攤販焦頭爛額。
“大過年的,家裏鬧飢荒啊,哪有這麼多錢。”
“姐,咱沒這麼多錢,買個半斤的,嘗嘗味也成。”
徐柳砍價死纏爛打:“哪有你這麼做生意的,再讓一點唄。”
“再讓我就虧本了。”
左草在旁邊溜溜達達,拎回來一袋子滷肉。
那滷肉不知道放的什麼料,香氣霸道極了。
徐柳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這一袋子多少錢,你給我退回去。”
左草說:“兩毛。”
徐柳一巴掌拍在左草頭上:“你把老孃當傻子呢。”
這一袋子肉,夠買兩斤油了。
這死丫頭真是來氣死她的。
左草倒沒覺得有什麼,錢夠花,想買也就買了。
徐柳最終還是把那兩斤油買下來了。
花了五塊八毛。
店家最初的出價是九塊,磨到最後咬死了六塊,又生生被徐柳砍下來兩角錢。
徐柳嘀咕著:“這油去年才一塊二一斤,今年翻了兩倍不止,真的是。”
總感覺錢不耐放,換成吃的和物件,買回去放家裏踏實。
左草沒想到徐柳居然能有這個眼光。
她比徐柳還要瞭解一點。
她知道現在的外界,物價在飛漲,錢一直在貶值。
相應的,她的稿費也在漲。
她現在在刊物上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專欄,每半個月固定發表一篇小故事。
左草知道外麵的形勢,手上又有現金流,所有花錢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想買就買了。
徐柳又花錢了買了上百斤大米,一些鹽和油,還有一些別的調味料。
回來沒兩天,又是一場大雪,道路閉絕。
整個村子都沉寂了許多。
左草是個閑不住的。
她在後山發現了一個冰窟,是魚換氣的地方。
弄個網,一個下午,能弄上來十幾尾魚。
什麼東西,再好吃,連吃三天也還是叫人想吐。
但網魚這種事,魚肉還是次要的,魚拖上來的那種收穫感,比什麼都來的好玩。
頂著天寒地凍,左草玩得很上頭。
大雪封山,這魚也沒法拿去集市上出手。
左草索性拎了回去。
這魚拿到家裏,徐柳對於左芳跟著左草瞎混的事,也睜一隻眼閉一眼。
左草在屋裏做過一次魚湯。
她熬的魚湯,湯鮮肉美,喝了都說好。
徐柳現在才知道,左草不是不能做,不會做,她就是不想。
徐柳罵她:“你這死丫頭平日裏盡躲懶,這魚湯不是熬得挺好,一天天的,在家裏十指不沾春陽水,當你是公主呢。”
左芳在一旁默默喝湯,她可早就知道了。
左草樂意做的事,多難,多麻煩,她都可以做的很好。
她不樂意做的事,那是油瓶倒在眼前,她都不扶。
鯽魚多刺,徐柳去魚湯裡翻找魚肚上的肉,餵給左棟樑。
就見兩邊魚肚空空,隻剩下骨頭。
徐柳問:“魚肚上的肉呢?”
左草喝著湯,氣定神閑:“煮爛了吧。”
徐柳差點氣笑:“隻爛肚子上的肉是吧。”
魚肚上的肉最鮮最美,左草自己做的菜,最精華的那一口當然是她的。
徐柳又去翻魚鰓。
魚鰓上也有一小片肉,用村裡老人的話來說,那一片肉是魚的魂,吃了腦子聰明。
這肉夾給左棟樑,讓他也補補腦子,以後考大學。
魚鰓翻開,下麵空空如也。
左芳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眼觀鼻鼻觀心。
左草在灶房裏喊她幫忙,她去了,左草讓她吃兩口,自己夾。
她想起徐柳以前說的話,就把魚鰓翻開,自己吃了。
她扒拉著魚腦裡的晶狀物,和左草講話:“這個好像鼻涕啊。”
左草嫌她噁心,讓她吃了滾蛋。
魚腦確實好吃。
徐柳想發脾氣,但這些日子交鋒下來,她也摸清了小女兒的鼻性。
——軟硬不吃。
這些日子,她和左銘軒家的也吵累了,和左草吵,又吵不贏。
她隻能憋屈地夾了一塊魚肉,自己慢慢把刺挑出來。
誰家當孃的,當成她這樣。
從這之後,徐柳就不太樂意讓左草進廚房了。
左草樂得清閑。
這魚,徐柳炸了一些,熏了一些,也還剩下好幾桶。
魚太多了,天天吃魚,頓頓吃魚,魚腥味繞樑三日不絕。
引得很多小孩都在家門口徘徊。
徐柳索性分了一些煮的魚肉出去。
左銘軒家的老太腆著個老臉上門,還提溜了兩雞蛋:“大陽家的,這是哪裏弄來的魚哇?”
快過年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徐柳拿著掃把跟在她後邊掃地:“我孃家兄弟那邊送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老太笑著應,點點頭,回去的時候又把雞蛋拎走了。
麵上還是笑著,一出門嘴就撇了下來:“什麼孃家,打小就被賣了的破落貨,還孃家。”
她往地上呸了幾口。
老太一走,徐柳就往家裏灑水,去晦氣。
轉眼就到了過年。
徐柳撥弄著爐火,把燒開的熱水裝進盆裡,泡了毛巾給左棟樑擦臉。
他擦完,一家子用他剩下的水。
左草自己懶得燒,捏著鼻子用。
這個寒假,左草打著給左棟樑補課的幌子,給左芳補習一二年級的課程。
她用家裏的蘿蔔,柴房的柴火給左芳練習數學題。
然後給左芳看自己寫的稿子,一邊聊天,一邊告訴她,自己為什麼這麼寫。
左草估摸著,左芳現在的水準,去上二年級的課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年夜飯很豐盛。
左草從那個冰窟裡弄來了一條足足有二十斤的大魚,家裏的盤子都裝不下,隻能裝在盆裡。
這道魚便算做年夜飯的主菜。
徐柳連連道:“年年有魚,好,好。”
她絮絮叨叨:“你們現在日子好過了,想當初我們那個時候,白菜能沾個油,那就算是葷菜,那油是按照滴算的,隻有幹活的男人能分到半個油花。”
徐柳又說:“等你弟以後長大了,這屋子得重新收拾一下,再攢攢錢,家裏弄個磚瓦房,給你弟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