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芳急急忙忙地找過去。
徐柳擦著手把左銘軒和他奶奶給迎了進來。
聊了沒兩句,就聽到在徐柳高聲喊:“左草!”
左芳在房裏間,急得像是一個無頭蒼蠅:“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呀。”
左草自己沒覺得有什麼大問題。
她下手有分寸,專挑肉多的地方打。
痛是痛,但肯定不至於傷筋動骨,最多抹點紅花油。
但看左芳急得快哭出來的模樣,左草還是安慰道:“好啦,沒事的,反正人是我打的,也怪不到你頭上。”
左芳說:“都怪我,我應該攔著你的。”
“想什麼呢,你能攔得住我?”
左芳:“……”
左銘軒的奶奶,是個很矮小乾巴的老太,臉上都是褶皺。
她從眼睛縫裏把左草從頭看到腳。
“就是你這個丫頭敢打我孫子。”
她那乾枯的手雞爪一般,就要抓過來,被左草閃開了。
“他敢打人,就得做好捱打的準備。”
左銘軒家的老太道:“別以為考了個第一就狂了,你個賠錢貨,反了天了還敢打我家的男娃,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家就這麼一個獨苗,不能讓你這個丫頭給欺負,這事兒你得給個說法。”
新概念獨苗。
這家也是個超生遊擊隊,生了五朵金花,才得了左銘軒這個男孩。
徐柳煩了:“左草,你過來給人磕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左草當然不答應,但也沒著急拒絕。
她觀望著情形,左老太這架勢,這年紀,肯定不是為了磕頭來的。
“磕頭不夠,二十塊,我帶我孫子去看病,給他補補營養,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左老太道。
果然。
村人都曉得,左大陽去廣城打工去了。
廣城,那可是遍地都是錢,徐柳往鎮裏去了好幾回,家裏還買了這麼多棉花,肯定不缺錢。
左家老太有備而來,但徐柳怎麼可能替左草賠錢。
別說左草占理了,就算不佔理,涉及到錢,徐柳沒理都要攪三分。
“一個丫頭能打多重啊,男娃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又沒傷筋動骨的,你訛錢訛到我家頭上,想錢想瘋了吧。”
左銘軒站在老太後麵,朝左草丟過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左草舔了舔後槽牙。
誰也沒想到,當著老太的麵,左草抄起掃把,就劈頭蓋臉地打了過去。
二十塊是吧,她今天就打滿二十塊。
掃把打在左銘軒的屁股,大腿和手臂上。
左銘軒哭的嗷嗷的。
左老太想護都左右支絀,隻能在嘴上輸出。
“死丫頭這是瘋了啊,大賤人生的小賤人,不曉得什麼時候就糟瘟病死了,徐柳你從小就克爹克娘,養了個男娃也白搭,身子差立不住,是個早死的命。”
老太在嶺雲村待了幾十年,村裡就沒有她不曉得的事,句句都在戳徐柳的心窩。
左棟樑生下來就體弱,用了赤腳大夫的葯,那葯勁大,落下不少毛病,這事兒一直就是徐柳的心病。
“我看你家裏也沒個長輩教,今天我就替你那早死的爹孃來罵你。”左老太跳著腳狂罵。
“我家長輩都在土裏,要不你下去找他們去。”徐柳擼起袖子沖了過來,和老太撕打成一團,“今天我撕了你這老不死的長瘡的爛嘴。”
扯頭髮,掐肉,詛咒,問候父母,打的驚天地泣鬼神。
左草抄著掃把,滿意地退到了一邊,甚至給她倆騰了騰場地。
別說,左老太還挺老當益壯,和徐柳打得不分上下。
左銘軒在一邊哭的撕心裂肺。
兩家就算是結下了仇,老太帶著她的兒媳,每天定時定點的在左家門口罵街。
老太們聚在一起,嚼左大陽這一家子的舌根。
“不就是進城了麼,有什麼了不起的,聽說了麼,他家裏之前買了兩床棉被,那布那棉花,加起來得有個三十斤了吧。”
“真有錢啊。”
“有錢就不把咱鄉親當人了唄,瞧那徐柳一天天的,鼻子朝天出氣。”
“要我說,她家兒子看著怪怪的,別是個癡獃。”
“誰說不是,這麼多年都沒兒子,左大陽還被結了紮,所以說啊,那就是個絕後的命。”
“連女娃都送去讀書,瞧給她顯擺的。”
“女娃能讀什麼書,也就小時候還成,越往後越不中用的。”
以前徐柳就不遺餘力地在外麵說,左草這個女兒不服自己的管教。
後麵左草扛著大紅花回來了,徐柳自覺被打臉,就不太說這種話了。
現在好了。
左草潑辣的名聲更上一層樓。
不用徐柳宣傳,左草囂張跋扈,沒個女孩樣的傳聞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鄉村。
臨近年關,雪下了一層又一層。
左大陽雖然人沒回來,但是在年前又寄了錢回來,這次足足有兩百塊。
趕在大雪封山之前,徐柳帶著左草去集市裡買東西。
倒不是她真的有多想帶左草。
左棟樑還小,離不得人,留給左草看,徐柳又不放心。
隻能把左芳和左棟樑留在家裏。
都知道快要封山了,這趟去集市的人非常多。
人一多,就容易亂,擠來擠去,怕有拍花子,徐柳不敢帶左棟樑。
到了集市,徐柳給左棟樑買鞋。
“你弟還小,不能受凍。”
左草給自己和姐姐一人拿一雙:“弟弟都不會走,穿不穿都行。”
徐柳後悔了,走這一路,左草是這也要,那也要。
徐柳在心裏權衡著,還是咬牙買了。
一轉頭,就看見左草手裏拎著一袋子的奶油小蛋糕。
那奶油瞧著誘人,價格不便宜,一塊二一個。
上次來集市都還沒這個店呢。
這個左草就不指望徐柳買了,她自己掏錢。
徐柳張嘴就要罵人,就聽見左草笑眯眯地說:“弟弟肯定愛吃這個。”
徐柳已經不怎麼吃這套了:“你還知道你有個弟弟。”
好多人都帶著自家的東西出來做生意。
在徐柳不知道的時候,左草跑集市的次數可比她要多多了。
徐柳都還有點怯生,左草走在其中那叫一個駕輕就熟。
徐柳在心裏暗罵,但還是加快腳步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