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阿飄的草青其實已經回來了。
在第一次通電的時候，那種痛楚就已經遍佈身體的每一寸，某種不可抗力將她拖向自己的身體。
但是草青強忍著沒有回去。
草青在整個穴都飛速的跑圖。
她看到了燈碧輝煌的大樓，人們走在大街上，親切友好地互相致意。
機械人躺在一個又一個的格子間裏，腦袋，四肢接著一根一根電線。
沒等草青去看個仔細，就已經飛速地穿牆掠過了。
這些畫麵隻在草青腦海中留下一個粗淺的殘影。
進到了實驗室，草青和自己身體之間的聯絡越發地緊密。
草青反而不著急回到身體裏去。
她穿過一張又一張牆壁，最終在一間房裏找到了惠子。
惠子被關在一個透明的方艙裡，每當她想要去觸碰那個玻璃牆時，都會被電到。
惠子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因為吃痛，小心地站在方艙的正中間，抱緊自己的腿。
草青心頭一緊。
方艙連線著一個智慧裝置，上麵寫了一些簡要。
異種：惠子。
變異程度：初級（變異原因未知）
輻射：252因，輕度。
身體代謝提高，力量提高，輻射抗性增強。
截止目前，自我認知正常，與同伴存在感情連線。
沒等草青嘗試著做一點什麼，另外一邊，黛西再度提高了電流。
劇烈的痛楚與拉扯感捲住了草青，天旋地轉。
草青被拖回自己的身體之前，看見了……天使？
女人跪坐在方艙裡，低垂著腦袋。
背脊處長出一雙巨大的白色翅膀，長羽曳地。
她雙手在胸前握拳，彷彿在禱告。
在草青的注視下，女人似有所感，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清麗至極的臉。
這也是異種嗎？
——方艙裡，草青睜開眼睛，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她想殺人。
草青非常的憤怒。
她一定要眼前人付出代價。
隔著玻璃，草青與黛西對視。
黛西對草青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你終於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草青的視線落在眼前的玻璃上。
被怒火吞沒的理智漸漸回籠。
連惠子都拿這玻璃沒有辦法，以草青的體能，從裏麵開啟玻璃艙的可能隻會更小。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至少在眼下，她需要忍耐。
眼前這人願意表達友善，那麼，草青不能讓這份友善掉在地上。
無論這份友善有多麼可笑，虛偽。
站在籠子外麵的人，不會認為自己是一個惡人。
草青不想再挨一次電擊。
草青問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問題：“你是誰？”
“我叫黛西，你可以叫我黛工。”
“這裏哪裏？”
黛西說：“這裏是伊甸園，也是人類族群最後的凈土，你非常的優秀，獲得了進入伊甸園的資格。”
草青不置可否。
黛西問道：“你現在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電擊的疼痛感已經下去了，隻剩下漲和麻。
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但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身體恢復的很快，草青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又好了一些。
但並沒有像惠子那樣足以胸口碎大石，隻是普通人，一個健康普通人的巔峰狀態。
和異種相比，和機械人相比，依舊是孱弱的。
異種這個身份帶給草青最大的加成，是讓她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太陽輻射，免於基因崩潰。
草青並沒有變成超人。
草青對此感到非常遺憾。
因為草青的沉默，黛西的聲音溫柔了一些，叫助理劉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是你的負責人，你現在還在觀察期，你需要配合我們的工作，等工作完成，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草青點點頭：“我現在感覺還好，就是有點麻，你們的工作是什麼？”
在草青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黛西眼前的麵板上再度發生了變化。
輻射程度：中級。
變異程度：中級。
黛西眼神中露出驚喜之色。
她預估的沒錯，輻射值的大跳水，一定是因為生命層次的突破。
隻有找到基因的進化路徑，纔是最終解決輻射問題的關鍵。
在黛西的研究中，理想中的變異，不僅可以抵擋，甚至壓製來自太陽的輻射。
黛西最成功的一次，那個實驗體的變異程度達到了高階，輻射程度控製在了650左右。
實驗體麵板上也沒有出現明顯的增生物。
但是，那個實驗體堅持認為自己是一顆樹。
每天都執著著尋找泥土，要把自己全部埋到地底下去，然後保持一動不動。
最終，在一次外出中，這個實驗體找到機會，愣是將自己活埋了。
往事不堪回首。
黛西扶了一下眼鏡，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些許學究氣息的笑來，她介紹了自己的課題。
涉及到很多專業名字，草青沒有聽懂，但草青也沒有打斷她。
為了生命，為了人類，這兩句話反覆出現，似乎是這裏的一種政治正確。
黛西說完了，有些期待草青的反應。
草青說：“聽起來很厲害。”
黛西滿意了：“你要喝點水嗎？或者吃點甜食？”
草青說：“好。”
草青已經注意到了，她身上穿的，從原先的T恤，變成了藍白條紋的短袖。
手臂上有一個留置針一樣的東西。
艙室並不大，不到4平，勉強足夠草青走兩步，玻璃下方有個巴掌大的小洞，似乎是一條通道。
黛西話音落下，便運上來一杯牛奶，和一小包餅乾。
草青盤腿坐下，就著牛奶一點一點吃了，碎渣掉在地上，從通道裡又爬上來一個圓滾滾的小機械人，把碎渣打掃乾淨。
有點像天鵝。
想起天鵝陰了自己，草青的心情又不好了。
她遲早要炸掉天鵝的主機，草青一邊吃餅乾一邊想。
她吃完了，展現出了良好的配合性之後，黛西更滿意了，劉雲明顯也鬆了一口氣。
中級變異的樣本並不多，其中相當一部分，都給伊甸園帶來了災難性的破壞。
托黛西的福，劉雲對於各項實驗體的資料背的滾瓜爛熟，因為怕挨罵。
黛西僅有的一點溫柔體貼，都給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實驗體。
麵對中級異種，黛西感到興奮，而劉雲……她更害怕自己會沒命。
黛西興緻勃勃：“你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草青說：“剛剛給我的牛奶和餅乾，可以給惠子也送一份嗎？”
黛西：“和你一起的那個異種嗎？可以，這都是小事。”
聞言，劉雲看了一眼草青，異種之間，也會有情誼嗎？
草青對著劉雲笑了笑。
異種有著非常強大的能量，劉雲並不敢掉以輕心，但是在看到草青在裏麵安安靜靜的吃東西，很瘦很小的一隻。
劉雲心裏還是略微一鬆。
黛西原地踱了幾步，對草青道：“你隻要好好表現，不犯錯，就可以獲得食物的獎勵，如果不乖，就會有懲罰。
今天先這樣，等你的輻射值和變異程度再穩定一些，我們再進行下一步。”
帶回來的小白鼠，總需要多養幾天看看情況。
草青表示理解。
黛西對於實驗體，確實比對劉雲有耐心多了：“我需要先抽一管你的血，進行化驗。”
草青沒有阻攔的必要，也阻止不了。
在她沒有醒來的這段時間，她的血早就被提取了。
說是一管血，但是前前後後裝滿了四支抽血管，草青安靜地注視著血從自己的身體中離開。
黛西誇讚她：“你表現的很棒！”
“在你身上，我看到瞭解決輻射的希望，你是性狀最穩定的異種，沒有增生物，沒有自我認知混淆，你叫白鴨是吧，你非常地了不起。”
白鴨是草青隨口胡鄒的名字，會一直延用這麼久，草青自己也沒想到。
黛西要抓緊時間設計實驗方案，怎麼設定對照，怎麼最大程度的保證實驗體的機能。
黛西離開了。
“為了人類，要乖一點。”黛西離開之前，如是說道。
草青沒有太多反應，保持著一種適度的警惕與好奇。
草青揉了揉太陽穴，驅散最後一陣被電麻的酸脹。
餘光裡，實驗室的天花板上，攝像頭密的和篩子一樣。
現在還隻是從她身上抽取東西。
等什麼時候，要往她身上注射東西，纔是真的麻煩了。
還有另外一邊的惠子，不知道會麵臨什麼。
這邊有一個實驗手冊，寫給實驗體的，很體諒拾荒者的文化水平，自帶音響，給草青迴圈播放。
草青大約總結了一下。
大概就是有事打報告的意思，這個報告的物件，當然就是留在實驗室加班的劉雲了。
黛西一走，劉雲就開始打哈欠，哈欠一個接著一個。
草青先提了一個小要求：“可以給我一杯水嗎，牛奶不太解渴。”
劉雲看了一眼草青，又去看螢幕：“水分子含量佔比很高，應該不至於口渴才對。”
草青說：“我感覺有些害怕，喝水或許能讓我好一些。”
劉雲：“哦哦，可以，等一下。”
劉雲劃開解鎖手環，短暫地進入了一下星海空間，啟動了基因表達覆寫，強製驅散了睏意。
專註力倒是沒必要上調，今天活基本幹完了，隻要收個尾就可以了。
一杯溫水運到了方艙裏麵。
草青捧起水杯，看著驟然變得神采奕奕的劉雲，眼神微閃：“謝謝你，你在這裏乾多久了？”
劉雲：“主腦分配我到這裏實習半年了。”
好漫長的半年，感覺過去了半輩子，劉雲覺得自己已經半截入土了。
為了拉近距離，草青道：“你看起來和我的姐姐差不多大。”
劉雲：“你姐姐，是那個感染了點翠的異種嗎？她力氣可太大了，鎮靜劑就沒斷過。”
草青道：“她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劉雲：“是我師姐在看著她，她身體素質強化非常驚人，基因序列價值很高呢。”
草青雙手環腿，坐在方艙中，仰頭看著劉雲。
或許是因為草青那一句姐姐，又或者，是因為在過往的那些實驗體中，草青是最像人的。
劉雲已經給草青額外加了一杯水，說幾句話安慰一下也沒什麼關係。
劉雲道：“你放心好了，等你的基因測序完成，主腦會為你安排工作，到時候，你就可以在穴都安穩地生活下去了。”
草青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謝謝你，我感覺好多了。”
劉雲接受的資訊，一定被篩選過，不然養不出這種象牙塔裡的熱心與天真。
從劉雲口中，草青知道了天鵝那個死鳥的去向。
重啟並沒有修好他身上的故障，他屢出故障，吃了好幾個投訴，被返廠維修了。
也是因為天鵝的缺席，導致劉雲很多工作都做不過來，連工作日報都得自己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