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先上了車。
草青看了一眼生生被惠子扼死的劉大,把他全身摸了個遍,那層黑布也扒了下來,
一把樸實的砍刀,一盒火柴,兩個非常乾巴的餅子。
除此之外,兜裡還有一塊源石。
草青眯起眼睛。
這對兄弟,連豬肉都願意拿出來交換營養液,卻藏著這麼一枚源石壓箱底。
草青看向那枚源石,
天鵝興沖沖地過來,抱著源石放進冰箱。
草青目光跟著天鵝,總覺得,在源石的功能上,天鵝有事瞞著她。
車上有很多沒有對草青開放的許可權,那些資料裡,一定藏著一些東西,一些天鵝不想讓自己知道的東西。
這是一個相當有主意的機械人。
即便草青拿這些問到天鵝臉上,也能被天鵝繞彎子給繞回來。
這個源石,有很大概率與異種有關。
她不能被這隻天鵝牽著鼻子走。
或許穴都的人有著最頂尖的研究裝置,最完善的教育體係,但源石產於荒野。
源石真正的,第一手的試驗與應用,一定是在荒原。
在部落,在那些掙紮存活下來的拾荒者。
草青懷疑,部落長老們弄出來的那隻血人異種,還有那些似乎得到了某種強化的拾荒小隊隊長,就與源石有關。
她得去荒原上,其它的聚集地看一看。
草青上了車,把劉大的其它東西收好。
在見識到魚群之後,草青一時也躊躇起來。
荒原上一定還存在著許多未知的危險,每多逗留一天,都會增加未知的風險。
穴都的車這麼招搖,危險並不僅僅來自那些生物。
草青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庸人自擾了。
穴都的人全須全尾地來了一趟又一趟。
沒有道理,到了她頭上,這個車就保護不了她的安全了。
草青:“天鵝——”
天鵝與草青對視一眼,草青愣是從那雙無機質的眼中看出來一抹心虛和雞賊。
天鵝:“請問是否確定要開啟光學屏障?”
草青沉默地盯著他。
天鵝原地轉了180度,很忙地開始掃起了地。
車子還是那個車子,窗外地景像也沒有發生變化。
草青目光狐疑地在車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螢幕上。
螢幕上,車子的3d檢視已經變成了透明車,草青又看向駕駛位兩側的後視鏡。
後視鏡裡,什麼都沒有。
光線從車中穿過去了。
那原本迷彩的外殼彷彿變色龍一樣,整部車子與周身環境融為一體,如果不定睛細看,根本就瞧不見其中的區別。
車子行駛而過,像是過去了一陣風,隻留下淺淡的車轍。
草青緊繃的身體放鬆了許多。
草青看天鵝一眼:“你是不是就盼著我遇見危險,然後迫不及待,甚至半死不活地前往穴都?”
天鵝矢口否認:“我所有行為都遵循邏輯推演與指令行事,沒有你們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草青冷笑一聲:“你最好沒有。”
天鵝試圖描補:“這個能耗很高,不是預設選項。”
換句話說,就是不能怪他,因為草青沒問。
車子駛過那片棗林的時候,與一隻大鳥不期而至。
羽毛脫落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潰爛後重新結痂的灰紫色鱗片。
振翅時,會發出骨骼摩擦的嘎吱聲。
它長著翅膀,也確實能飛,故而草青將它界定為鳥。
鱗鴉,中度輻射,初級變異。
沒弄錯的話,草青和惠子偷走的,就是這隻鱗鴉的蛋。
即便知道車子是密封的,隔音效能也非常的好。
在看見這隻鳥後,草青連呼吸都放輕了。
惠子不再玩積木,身體微微前傾,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
車子已經無法掉頭了。
幾乎是從鳥的眼皮底下駕過。
那大鳥的腦袋順時針轉了一整圈,然後又轉了回來,發出一聲疑惑的啾鳴。
它在低空盤旋,一圈又一圈,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來回掃視。
有好幾回,草青都覺得,自己與鳥對上了視線,驚起了一身的毛汗。
好在,這鳥最終收攏了翅膀,站在了樹丫之上。
車子緩緩地開過。
鳥毫無所覺。
石頭滾過,憑空下陷了兩分的泥地,這一幕看上去確實頗為詭異。
難怪穴都人的車,又被拾荒都稱之為靈車。
草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惠子吃了一節巧克力安慰自己受驚的心靈。
車子繼續向前開,草青沒有駛入野林,隻在外圍,即便如此,也能窺見那野林深處,碩果累累。
呈現出一種原生態的綠意盎然。
隻要探索的地盤足夠大,就能發現這片土地的資源其實非常之多。
草青看過天鵝開放的資料,輻射之後,好些樹木不過兩三年,就長成了參天巨樹。
果實被採摘後,新芽轉瞬即發。
有些藤條相當有主觀能動性,能把路過的生物吊起來抽。
相較於還在輻射中苦苦掙紮,舉步維艱的人類,這些植被適應環境的速度簡直快的驚人。
天鵝心眼多的跟篩子一樣,但是到底是機械人,很死板地遵守著一些條例。
比如開車不能連續超過四小時。
車子即便交由天鵝輔助駕駛,說是輔助,其實完全是天鵝在開。
但是草青也必須老老實實地待在駕駛位上,手也不許離開方向盤。
惠子玩了一會兒積木,在副駕上張著嘴睡著了。
天鵝給她調整了靠椅的幅度,她被安全帶綁在座椅上,一邊睡一邊流口水。
草青隨口道:“她是缺啥微量元素嗎?”
天鵝說:“車上有簡易的醫療裝置,可以給她做一個檢查。”
草青沒接這話,轉而和天鵝討論:“營養液會不會更好一點,營養更全麵一點。”
天鵝說:“標準營養液能維持人體基本機能,理論上,純工業合成製品足以讓人類活下去,但在實際應用中,長期單一依賴它們,會顯著增加患慢性病的風險,甚至誘發一些罕見的怪症。”
“也許,我們的合成技術遺漏了某種無法被量化的必要元素,又或者,這純粹是心理層麵的匱乏。”
天鵝平淡的總結:“人需要儀式感,需要熱氣騰騰的食物,總之,需要很多無用的東西。”
草青利用休息的時間煲了一道雞肉菌湯。
這些菌子是劉大劉二帶來,這些獵戶認識蘑菇,然後天鵝也認識蘑菇,兩相佐證,倒是可以拿來吃。
那湯汁咕嚕嚕地,鮮香味飄的滿車都裡。
惠子眼睛一睜,從副駕挪到了卡座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往外冒氣的雞湯。
隻有一個鍋,在熬湯,米飯就隻能用蒸。
有了光學屏障,草青再度停車時,就不需要反覆物色,比對停車的地方。
心裏也踏實了許多。
惠子吃湯泡飯,草青把肉挑進碗裏,慢條斯理地啃。
吃完草青睡了一覺,仍舊不超過兩個小時,便回到了駕駛位上。
導航的終點是穴都,沿著導航的路線,車子一路往南。
草青看著地圖,接管了方向盤,拐了一個90度的彎。
“當前方向錯誤,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天鵝的腦袋轉過來,與草青對視。
眉毛下垂,眼睛耷拉,非常地擬人。
他嘆了一口氣:“好吧,你想去哪裏?”
草青踩下油門,吹了一聲口哨:“我覺得那邊風景好像要好一點。”
草青的目的地是三大基地之一的晨星基地。
她要弄清楚異種的身份,還有源石的作用。
又開了近一天的時間。
這天的飯食用上了麵粉。
那些麵粉草青其實不太會做,在教程裡挑選了最簡易的一種,煮麵粉糰子。
為了增味融了一點青菜,和鹽。
煮出來一碗麵糰子湯,也還不壞。
得益於光學屏障,這一路過來,非常的太平,草青開著車圍繞著晨星基地轉了一圈。
晨星基地的最中心的樓層很高。
隻是外圍破損厲害,已經辨不清是過去的小區樓還是寫字樓。
外麵則圍著一圈一圈的低矮民房,像是拱衛著CBD的城中村。
最外圈是城牆,上麵有士兵守衛。
離開部落之後,草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人。
他們都用黑布裹住了頭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有好些,連眼睛麵前,都矇著透明膠帶一樣的東西。
草青注視著鏡頭前,來來往往的人。
突然有些理解了天鵝的視角。
居高臨下,彷彿掌握全域性。
就好像站在講台上的老師,可以一眼看到台下的小孩們,自以為隱蔽傳遞的紙條。
在攝像頭的分鏡中,每一個人的資訊都非常地清晰。
異種其實很少,這麼一下午的時候,也就掃描出來一個。
那個站在城牆上,士兵的領頭人。
絕大部分人都瘦小,佝僂。
草青找了一個地方停車,光學屏障繼續保持。
她和惠子穿上隔離服,隔離服同樣是光學迷彩,可以調整顏色。
之所以穴都人穿的那麼醒目,純粹是因為他們有恃無恐。
草青將隔離服調整為黑色,然後又在外圍裹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黑布。
隔離服輕便,伸縮性良好,加上黑布也不顯得臃腫。
草青和惠子一人背了一個從山洞裏帶出來的背簍。
真正要緊的東西藏在隔離服的口袋裏,比如槍,營養液,應急藥物,巧克力。
背簍裡裝了點從山洞裏帶出來的筍,上麵蓋著掩人耳目的灰蕨葉。
草青拿上了那把刀。
那刀銹的再厲害,拿在手裏,怎麼也比木棍要強,能夠帶來一種非常直觀的震懾。
為了避免天鵝留一手,趁著兩人不在,把車子開迴穴都。
“好天鵝,離了你我怎麼活。”草青一邊說,一邊抓起天鵝,塞進背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