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估算著,自己差不多走了半個時辰,換算一下,便是一個小時。
她仰頭對照星辰方位,判斷自己應該是走了八裡路左右,也就是四千米。
途中,陸續碰見了兩人,都來自其它六宗。
在這浮屠秘境中,有什麼要緊的機緣現世,同宗的尚且能打起來。
換了葉天行在這裏,和自己同門的師兄都能結下生死之仇。
草青這邊妖多勢眾,旁的修士遠遠望了一眼,便迅速調頭,換了一個方向。
草青也沒去管。
腳下這無邊無際的骸骨之地,讓她心裏有些不安。
她走了這麼長時間,腳下卻依舊層層疊疊,遠方叫霧氣籠罩著。
神識能看到的範圍要廣很多,築基修士神識能覆蓋十裡左右。
草青從鍊氣就有了神識。
突破築基之後,比尋常修士也強出許多。
差不多有二十到三十裡的距離,如果集中在一個方向,則能突破百裡。
在她的神識所見中,百裡左右,便是骸骨的盡頭。
過了這一片骸骨,山清水秀,似有宮殿的模樣。
有宮殿,或許就有道藏和機緣。
隻是腳下的這骸骨,卻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
如果換成肉眼,在有限的視野內,便隻有骸骨。
初時,草青覺得不適,震驚,頭皮發麻。
如今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踩著骸骨跨過去,實在也沒別的地方落腳了。
這些遺骸,有人族的的,也有妖族的。
具體到哪一個部位,就難以分辨了,最多看看是頭骨還是軀幹骨。
以防萬一,每隔上十分鐘左右,草青便會一個選一處最醒目的骨頭,用自己的靈力打一個標記。
她雖然沒有在此地發現什麼陣法的痕跡,但是以防萬一,別有什麼鬼打牆一樣的東西。
心中還是不安。
大紅與草青站在一塊,手中始終執著一盞真火,為草青照亮前路。
綠眼縮在背簍裡,它很不喜歡這個地方,不僅飛不起來,下麵的腐骨更是讓鳥作嘔。
便一直蹲在背簍裡,安靜如雞。
大紅說:“我感覺不太好。”
他說這話時,耳廓動了動。
大紅雖然已經化成了人形,但是相比較起人族,他的耳朵仍然比常人寬闊立體。
並不突兀,反而透出幾分與常人相異的靈動來。
草青點頭,她感覺也不好。
她與大紅在原地站定了一會兒。
神識一直外放,消耗也不小,她在原地調息了一會兒。
遠處竟又出現了那兩道身影。
仍然是剛剛那兩人。
一位出自棲霞穀的女修,段旭,身披綢緞。
那綢緞著實亮眼,淺金,緋紅,淡紫,流轉如水,卻又熠熠生輝。
哪怕草青是個半瞎,也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一位是出自星河劍宗的男修,史青陽,一柄靈劍看著便很是不凡。
三人遠遠打了個照麵,互相認清了對方的身影之後,麵色都很難看。
此地除了瘮人些,這一路其實並未發生實質上的危險。
草青在習慣了地上的骸骨之後,隻能用腿走路,於修士著實有些乏味。
三人再度碰麵,這一點隱約的無聊戛然而止。
當時分開,出於修士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三人各自選了不同的方向。
草青往南,段旭往東,史青陽往北。
初來乍到,誰也不知道該往何處,隻要出了這片骸骨,便也無所謂哪個方向。
可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竟然再度聚首。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這一回互相聊了幾句,簡單交換了一下各自所見所聞,並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
彼此經歷大同小異。
沒有遇見攻擊,也沒有觸發什麼禁製,隻有遍地骸骨和流動的霧氣,一路寂靜。
段旭也在沿途留下了標記,並未與自己畫的標記重合過。
草青想了一會兒,提議:“我們各自原路返回吧,看一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不同方向而來,卻聚於一點,段旭與史青陽顯然也發現了此事蹊蹺。
略一沉吟,點頭應允。
再度分道揚鑣,各自轉身,循著來路折返。
草青與大紅也調頭轉身。
先前的路上,每隔十分鐘左右,草青便會打上一塊靈力標記。
自己的靈力,或許於別人不顯,對草青卻是清晰可辨。
這一回,她稍稍加快了腳步。
足足過去了一刻鐘,草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標記不見了。”大紅低聲道。
草青仰頭,再一次去看天上星象。
她修習天河正法,體內還有用星輝凝成的星璿,一直都能與天穹之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在過去,星光如母,撫慰神魂,讓她靈力運轉自如,兼之心安神定。
而此刻,那頭頂的星河非但未能帶來慰藉,反而讓她脊背生寒。
她確信自己的方向沒有錯誤,也沒有偏折。
要麼是這漫天星辰欺騙了她,要麼,此地藏有某種東西,悄無聲息地扭曲了她的認知。
星象已經不足以信任,草青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大紅定了片刻,抬手一引。
一道纖細卻熾烈的火線自他指尖延伸而出,隨著大紅往前走,在霧氣中,留下一道明亮的軌跡。
在迷濛的霧氣中,這一條摻雜了真火的流光,很是清晰。
草青眼睛一亮。
有了大紅的火線做為保底,至少能確保來時路不被抹去。
為了確保這條火線在兩人離開之後,能夠堅持的更久一點。
草青並指一彈,凝就一道星芒,化進那火線之中。
星芒是星輝的凝練,能夠在草青離開之後,也能維持相當長的時間。
可以提供一層不弱的防護,更重要的是,一旦星芒被擊碎,草青會有所感應。
這些散落的星輝,會在草青體內星旋的牽引之下,重新回到草青的體內。
藉此,她也可以大概判斷一下星芒破碎時的距離。
兩人重新上路。
這一次,草青的速度走的很慢,幾乎每走上兩三步,都會停一停,凝神感知,是否有星輝回返。
又過去了半刻鐘的時間,草青猛然回頭。
星芒碎了。
大紅也似有所感,回頭望去。
按照步距,也就走了不到一公裡,草青催動起氣海當中的星璿,召回殘餘的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