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水由靈氣所化,有點像是修士的補品,吃起來滋味不壞。
阿尋咂咂嘴,雖然沒那麼餓了,但是一個空碗攥在手裏,感覺更淒涼了。
阿尋把碗塞回給草青。
仙門大選,兩人至少需要湊齊二十枚中品靈石。
這一筆靈石,兩人原本綽綽有餘,但是靈石被草青揮霍一空,兩人被迫提前合計,找一個什麼樣的營生。
仙門大選還有一週多,這一週時間,總不能流落街頭。
阿尋蹲了下來,撓了撓頭髮。
有馬車從天際駛過,飛天的白馬每一匹都英姿矯健。
侍女立在車前,從上往下灑落花瓣,車隊末尾,隱隱有絲竹之音。
空氣裡傳來淡淡的香氣。
周圍的人似乎多了起來,草青耳朵動了動。
“崔泊也來參加仙門大選了。”
“崔泊十三歲便已經築基,此次仙門大選,隻怕是板上釘釘的親傳弟子。”
“他可是潛龍榜排第二的天才。”
“什麼天才,不都是靈石靈藥堆上去的,打孃胎用靈藥泡著,從小靈植靈肉吃著,靈石當豆子吃,換我,我也是天才。
“你可拉倒吧,整個蓬萊,地階靈根也就出了崔泊一人,他三歲便開始修習天一門的功法。
說不定,已經是天階靈根了呢。
這次參加仙門大選,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
“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天階靈根了。”
“聽說天階靈根,行走坐臥,呼吸都會有進益,躺著也能修仙。”
“那花瓣是靈石!”有人驚呼。
“都說崔公子最是出手闊綽,果然名不虛傳。”
人群一窩蜂地搶了起來。
阿尋眼疾手快,運轉起踏風訣,飛快地出手,搶到了五片花瓣。
白撿了五枚下品靈石,阿尋很高興。
草青搶不過,觀察著那靈力的軌跡,提前過去站著,也撿到了兩瓣。
世上還是好人多。
她拄著導盲杖,端著個碗,往那一站,也沒人同她搶。
有那看不過眼的修士,還往草青的碗裏丟了一枚花瓣。
草青與阿尋一合計,有了八枚下品靈石。
崔泊就像是一陣風,解了草青與阿尋兩人的燃眉之急。
阿尋看向草青碗底的那枚花瓣,慫恿道:“要不我們換個修士多一點的地方?”
草青:“你能不能有點骨氣?”
阿尋冷笑:“那你剛剛撿什麼?”
草青:“我們去吃飯吧。”
仍然是凡人經營的館子,以草青和阿尋的財力,除非磨刀謔謔向靈虎,不然吃不起和靈氣沾邊的食物。
吃完飯之後,兩人的靈石既不足以去尋租一間旅館,也支撐不了別的花銷。
草青問阿尋:“有沒有空白的符紙?”
阿尋道:“要這個做什麼?你會畫符?”
草青道:“試試。”
草青把葉天行的須彌戒糟蹋完了,
阿尋的須彌戒倒是還剩下一些雞零狗碎,值錢東西不多,足見葉家的貧瘠。
阿尋在裏麵掏了掏,先是掏出來一把祭奠用的紙錢。
看了上麵的字,才發現不對,又尋摸了一會兒,終於掏出來一小疊空白的符紙。
草青接過摸了摸。
她回想之前看到的符籙,開始在上麵描繪。
她記得那是一張治癒符,功效大抵是止血,加一點補充靈力的效果。
草青也不知道是如何實現的。
如何實現的也不重要,照貓畫虎就行了,隻要最後能用。
她如今有了靈根,對靈力也有了切實的,更深的體悟。
應該沒那麼容易爆炸了,一旦發現不對,符紙上凝結的,都是她自己的靈力,她隨時都能收回來。
就算有風險,應該也是可控的。
草青調動靈根,將靈力凝結在指間,開始嘗試將靈力具象在紙上。
阿尋在旁邊看了一會:“符紙拿反了。”
……
在畫廢了五張符紙之後,阿尋拍桌起身:“算了,我們在這出了錢,吃了飯的,你就待這待到下午,哪也別去,等我的訊息。”
時間緊張,她得抓緊出去找找,有沒有掙靈石的機會。
“你看好寅將軍。”阿尋說這話,倒還算放心。
寅將軍不是一隻脾氣很好的靈獸,但是在草青麵前,倒是出乎意料地乖覺。
草青走哪,它跟哪。
草青摸摸鼻子,把背簍卸下來,遞給阿尋:“綠眼,你和阿尋一道去,保護好她。”
綠眼趴在簍裡,轉著眼珠,對於背簍易主並無意見。
草青端坐了片刻。
符紙還剩下一些,閑著也是閑著,草青索性便繼續畫。
周圍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凝結成了靈力的世界,像潮水一樣,潮起潮落。
草青可以看到周圍人的靈氣波動,她能分辨周圍誰是凡人,誰是修士,甚至能大略看出修士們的修為。
絕大多數,都沒有達到鍊氣小成。
她要將潮水一樣的靈氣,匯聚凝結成線條。
草青在飯館裏畫了一下午的符。
這家館子的老闆隻是凡人,敬畏仙人修行,倒也沒過來趕走草青。
草青畫到第十五張的時候,終於出了一張成品。
草青當場便用靈氣激發了,驗證之後,感受到周身的靈力有一點回升,心裏鬆了一口氣。
她記得,之前一張符籙便能賣到五枚中品靈石,雖然第一張成品她用掉了,但她能畫出一張,就能畫出第二種。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又過了一個時辰,草青順利地畫出了兩張符籙成品。
至少今天不用睡大街了。
“誰的神識,看什麼看,給老子滾回去。”男人斷喝。
草青眼中的靈力震蕩了一下,好像湖麵上投下了一個石子。
似乎是來了一位,一點就炸的炮仗。
草青從這句話中,得到了一個資訊。
她藉以窺探靈力紋路的能力,在這個世界被稱之為神識。
用神識窺探他人,似乎是一件不太禮貌的事情。
草青想了想,向來人道歉:“對不起。”
她起身的時候,叫椅子絆了一下,再調整好的時候,對於方向的判斷便有一些失真。
那男聲有一些驚訝:“欸,你的眼睛——”
聲音來自斜前方,草青偏了偏頭:“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這事。”
對麵那人沉默下去。
草青摸索著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那男人的視線頻頻看過來,混著好奇的打量,和一點我真該死的愧疚。
草青朝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你好,需要符籙嗎?”
男人有些尷尬道:“怎麼賣的?”
草青溫聲說:“你看著給就行,希望可以幫到你。”
男人很不自在,從兜裡掏出了兩枚上品靈石,拍在桌上:“行了,看你也不容易,我都要了。”
聽聲音,這人年紀不大,行事激進。
果然好忽悠。
草青露出一個笑來。
她就說嘛,賣貨哪有碰瓷發家快:“您收好。”
隻是低品階的治癒符,對他沒什麼用。
青年也沒細看,隨手收進了儲物法器當中。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要了一壺水和乾淨的毛巾,開始擦拭自己的劍。
那劍寒光凜冽,卻並沒有靈氣波動。
隻是一柄凡劍。
草青得了兩枚上品靈石,心滿意足,回到座位上繼續畫。
哪怕其它的,賣不上這樣的高價,就算隻賣五枚中品靈石一張,她也很樂意去掙這個錢的。
草青後麵幾張,靈氣紋路畫到一半,都出了各種各樣的岔子,導致符籙沒有成型。
草青經過試驗,自己摸索出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符籙是不能停頓與斷筆的。
必須得是一氣嗬成,畫完才行。
畫到後麵,漸漸便成了一個體力活。
手在前麵畫,腦子在後麵懶洋洋的,甚至覺得還有一些放鬆。
草青分出一些心神,回想起自己在玉石墜子裏看到的那些紋路。
那些紋路構成圖案,圖案敘述故事。
講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
那些錯綜複雜的圖騰,是指代人還是物,流動著的,是天地星河,還是靈力運轉?
草青很想再拿出來研究研究,但是這裏是飯館。
大庭廣眾,她在這裏畫符是迫不得已。
有些東西,還是隻能自己關起門來研究。
青年似乎是在等人。
他在這件事上倒是展現了超乎尋常的耐心,把劍擦了一遍又一遍。
後麵終於不擦了,支著腦袋,看草青畫符。
草青畫符一起手,周啟便有些憐憫,又有些想笑。
煉丹的,總得有個爐子,畫符的,卻連隻符筆都沒有。
對於符師而言,哪怕是剛入門的,也得有個符筆,鎮台。
符筆用於控製靈氣外溢,鎮台相當於凡人的橡皮,用於修改靈力的路徑。
誰家符師用手畫符的?
一筆不歇,不帶停頓的這種畫法,已經有上千年沒人這麼畫了。
而且這般行徑,要是落到真正的符師眼中,隻怕是要勃然大怒。
無論是哪家的符師,繪符之前,無不沐浴焚香,閉門謝客,隔絕一切雜音與乾擾。
大約還要偷摸拜一拜祖師爺,還有各路的野神仙。
看著看著,周啟漸漸收斂了神色。
這是第幾張了?
桌上擺著許多廢棄的符籙。
明晃晃的,一眼便能看到。
草青沉穩地臨摹一遍又一遍,這不是僅憑藉耐心便能做到的。
需要充盈的氣海和穩固的神識來做為支撐。
草青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來,朝他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草青溫聲說:“我新畫好了一張,你還需要嗎?”
這一回,草青有剋製自己的神識。
周啟利索地掏出一枚上品靈石,把草青新畫好的那一張也買了下來。
這一回不是出於同情,而是想驗證一下。
連同之前買下的兩張,周啟一併拿出來,放在手心裏
三張符從前往後,能夠感知到清晰的時間順序,越往後,便越圓融流暢。
周啟挽了個劍花,用劍在手心上劃開一道口子,然後激發了手中的符籙。
符籙的紋樣普普通通,再尋常不過,這種紋樣,連玄階的邊都沒有摸到,能吸收存取的靈氣有限。
按理來說,對於築基修士是不會有什麼效果的。
淡藍的光芒掠過,周啟掌心的口子迅速地結癡,脫落,掌痕如新,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手心裏傳來暖洋洋的感受。
不僅如此,周身靈氣運轉的速度加快了,持續了大概五分鐘。
周啟很快便有了判斷,這是一張在黃階中,堪稱頂級的治癒符。
在碧城的市場價,在三十枚中品靈石左右。
周啟說:“你挺厲害,習符道多久了?”
草青不知道如何作答,這個問題,嚴格算起來,應該是半天。
草青說:“隨便畫畫。”
周啟道:“你可聽過崔連城?”
草青搖搖頭。
她的訊息一直很閉塞。
周啟說:“他是五品符師,一個老掉牙的神棍,他近年好像也在招弟子,你既然修符道,怎麼不去他那試一試?”
草青還沒有回答,周啟已經自問自答了:“不過真正高品階的符師,還是在仙門,參加仙門大選纔是正途。”
“你是不是已經有師承了?”
周啟說:“連符筆都不給你備一隻,你師父是不是那種特不開化的老古板?一堆老掉牙的規矩,天天念天天念,煩得要死。”
草青笑了笑:“老人家嘛,好些都這樣。”
都不需要草青去套話,周啟自己便開啟了話匣子,濤濤不絕。
周啟打小便在山中修行,他師父應該是一名很有實力的散修,交遊廣闊。
不知道怎麼,養成了周啟炮仗一樣的性格。
也是從周啟的口中,草青知道了,還有符筆這種東西。
草青眼下做的事,便如同一個初學者,用毛筆寫練習冊。
一不留神,筆墨便溢位了邊界,導致整張符紙做廢,不得不從頭再來。
周啟覺得和這個瞎子聊的投契。
他對自己的師父的諸多抱怨,也終於有了抒發的地方。
天天揹著一頂重的要死的破劍,還要把這柄破劍當祖宗伺候。
這要是一柄什麼無比好劍,也就算了,至少,也得是柄靈劍吧。
他已經築基,哪怕不是專職鍛體,肉身強度也不低。
打起架來,他還得小心提防,不叫劍被人一刀砍碎了。
還說什麼劍是萬兵之王,這過的都是什麼憋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