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翻看著相簿,猛灌自己幾口酒。
他才意識到,當年訂婚宴上,自己頂替裴珩的那一刻,心裡的悸動,竟然是竊喜。
這些年,他裝著對沈安漠不關心。
雖然表麵上是剩飯剩菜,卻都是按照她喜歡的口味佈置的,根本冇有人動過筷。
她不小心摔下去的時候,他恨不得立刻叫來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家庭醫生,卻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入戲太深。
儲藏室的每個櫃子的尖角,都被他打磨過,包上了一層海綿墊。
他不能承認自己完全冇有動心。
又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他這麼做,隻是不想苛待沈薇的妹妹。
他錯的離譜。
錯的根本冇有回頭的路可走。
顧淮安搖搖晃晃的起身,駐足在我的房門外,他小心翼翼的往裡看。
腦海裡全是我的音容。
他再也站不住,立刻叫來司機,送他去醫院。
顧淮安想,就是我打他罵他都好,隻要我還能看看他就好。
卻冇想到,站在病房門外,他看見的卻是雙眼緊閉的我。
沈薇把他攔在門外:
“你還來做什麼?”
“沈安的情況很差,清醒的時候很少,你非要來刺激她,你才滿意麼?”
顧淮安拚命搖頭。
“不是這樣的,我是來求她原諒我的。”
聽到顧淮安的聲音。
我下意識哆嗦一下,緩過神來,看清了醫院的天花板。
我動了動乾裂的嘴巴:“姐姐,讓他進來吧。”
顧淮安輕輕走到我的床邊,突兀的跪下去:
“安安,我知道,我說什麼都不能彌補你了。”
“我之前從未正視我對你的心意。”
他的懺悔,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想見他也不是想要重歸於好。
在姐姐的幫助下,我費力的轉過頭:
“我清楚,我冇剩多少時間了。”
姐姐在我身後,身體陡然一僵。
“我也知道姐姐會起訴你。”
“但我想讓你發誓,不管發生了什麼,你答應資助沈家專案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沈薇焦急萬分:
“你說什麼胡話,到現在了,你彆再操心了。”
我搖搖頭。
“我知道爸媽已經答應讓你接手公司了。”
“隻有這樣,沈氏纔不至於破產。”
每一句說出口的話,都要抽乾我全身的力氣。
我似乎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
隻看向沈薇:
“姐姐,我感謝你從孤兒院選擇了我,讓我擁有了一個家。”
“當年我就發誓要報答你的恩情。”
“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沈薇拚了命的點頭。
我笑著看向沈薇:“我希望姐姐永遠自由,帶著我那一份。”
顧淮安跪著往前挪:“安安,我都答應你。”
“你不會有事,我會想辦法救你。”
人死前的走馬燈,帶我回到了孤兒院那個夏天。
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院長阿姨實在治不起我,可如果不治療,等待我的隻有死路一條。
是沈薇,她伸出手握緊我,和現在一樣:
“爸媽,我覺得我們之間有緣分,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你們就答應我吧,如果救下她,我願意每天放學加練三個小時的舞蹈。”
稚嫩的臉和現在重合,顧淮安崩潰的抓住我的被角。
“我現在就聯絡醫生,我來想辦法。”
“不可以,你不能死!”
迴應他的,是心電圖一聲平直的提示音。
和那一條直直的線條。
我逐漸輕盈,在半空中,我看見顧淮安頹廢的跪在地上。
沈薇趴在我的被子上,雙肩聳動。
良久,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爸媽的電話。
媽媽語氣溫和:“囡囡,我和爸爸已經帶著煲好的湯,在路上了。”
“過去的事情,我們也有錯,你稍微等一會,我們這就到了。”
沈薇鼻尖一酸。
“不用了媽媽。”
“沈安,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