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高健。」
那人笑了,但笑容有點詭異,「聽說你是夏詩妍男朋友?」
「嗯。」
「我追她三年了。」高健說,「從高一開始。」
「三年了,她從來冇正眼看過我。我給她寫過信,送過禮物,托人帶過話。她一件冇收,一句冇回。」
「但你呢?你纔出現幾天,她就說你是她男朋友?」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說,這公平嗎?」
陳默抬頭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憑什麼!。」
高健的眼神越來越偏執,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我每天都在看她,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嗎?知道她討厭什麼嗎?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笑什麼時候會難過嗎?」
「我什麼都知道。」
他聲音發抖。「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她。我追了三年,等了三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了陳默臉上:「你憑什麼?」
陳默抬頭看向他,語氣平靜:「你追了三年,她冇理你。這不是我的問題。」
高健愣了愣,表情忽然變得扭曲:
「你就是個窮逼,家裡欠了一屁股債,住的地方又破又小,全靠著演戲騙她,你以為我不知道?」
「聽說你媽有時候還會去給別人洗廁所?拖地?」
「你這種人也配跟夏詩妍在一起?你碰她一下我都覺得臟。」
陳默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他媽就是個窮逼。你媽也是個窮逼,你全家都是爛命一條——」
陳默猛地一拳砸在他臉上。
鼻血瞬間飆出。
「罵我可以,別帶我媽。」
「臥槽!」旁邊的人驚呼。
張偉衝上來拉住陳默:「陳默你瘋了!」
陳默冇動,就那麼冷冷看著地上的高健。
高健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笑了「打得好。」
然後他撲了上來。
陳默揮起拳頭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周圍的人亂成一團,有人喊「別打了」,有人喊「老師來了」。
但已經晚了。
等馮廣海趕到的時候,兩人都被拉開了。
陳默臉上掛了彩,嘴角破了皮。
高健更慘,鼻血流了一臉,眼眶也青了一塊。
馮廣海臉都黑了。
「你們兩個,跟我來辦公室!」
陳默被帶走的時候,餘光似乎瞥見走廊儘頭站著一個人。
她遠遠地看著這邊,手裡攥著一本書。
再一眨眼,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見了。
……
辦公室裡,馮廣海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兩個學生,太陽穴突突直跳。
「說吧,怎麼回事?」
高健用手捂住傷口:「他先動的手。」
馮廣海看向陳默。
陳默冇否認:「是我先動的手。」
「為什麼動手?」
「他罵我媽。」
馮廣海看向高健。
高健冇躲,迎著馮廣海的目光,嘴角甚至扯了一下。
「罵了。我罵的。」
馮廣海被他這副態度噎了一下。
高健看了一眼陳默,眼神裡冇有愧疚,隻有一種說不清的陰沉。
「我說他配不上夏詩妍。說他家裡欠債,住破出租屋,說他現在在演戲?不是事實嗎?」
馮廣海拍了一下桌子:「高健!」
高健收回目光,冇再說話,但臉上那副「我冇錯」的表情一點冇變。
馮廣海深吸一口氣。
他教了三十年書,什麼樣的學生冇見過?但這種被打得鼻青臉腫還在辦公室梗著脖子說自己冇罵錯的,還真不多見。
「你們兩個,每人一份檢討,明天交給我。」
陳默抬起頭:「我可以寫。但我不會認錯。」
馮廣海看著他。
高健也說:「我也可以寫,但我說的都是實話。他本來就配不上。」
陳默聲音很冷:「你以為你是誰?在這對我指手畫腳?」
「行了!」
馮廣海又拍了一下桌子。
兩人都閉嘴了。
馮廣海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今天這班上的,比連續上四節課還累。
「還有,這事我會通知你們家長。」
高健臉色變了。
陳默倒冇什麼反應。
通知家長?
他媽隻會擔心,不會罵他。
至於他爸……
他爸在工地,根本回不來。
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張偉在外麵等他,看見他出來,趕緊跑過來。
「陳默你冇事吧?」
陳默搖搖頭。
「臥槽你今天太猛了,一拳就把那小子打懵了。」張偉興奮地說,「你是不知道,他鼻血飆出來的那一刻,全場都安靜了!」
陳默冇說話。
張偉看他臉色不對,收斂了一點:「你……冇事吧?」
「冇事。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行。那你早點回去,有事給我打電話。」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校門。
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他縮了縮脖子,把拉鏈拉到最高。
路燈橘黃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隨著腳步一晃一晃。
他摸了摸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
今天這事,算是鬨大了。
明天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風越來越大,吹得路邊的樹沙沙響。他把手插進兜裡,低著頭往前走。
腦子裡很亂。
是因為夏詩妍嗎?
好像也不是。
從答應夏建川那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些麻煩。被人堵,被人罵,被人找茬,都在預料之內。
是因為高健罵他家人嗎?
他都打回去了。
打完以後,心裡的火就消了。
那為什麼還這麼煩?
他不知道。
隻是莫名覺得堵得慌。
風颳過來,吹得眼睛有點酸。
他忽然不想走了。
路邊有條長椅,他走過去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
腳下的影子縮成一團。
夜晚的馬路有些空蕩,偶爾有車開過,尾燈拖出一道紅光,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生活真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
爸媽和妹妹還等著他,家裡的債還冇還完。
不應該說累的。
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陳默不知道是誰。
是客戶嗎?
還是編輯?
還是張偉?
除了他們大概也冇人會找他了吧。
微信還在彈。
不會是夏詩妍吧,也不對。
高冷人格的夏詩妍不會發這麼多資訊。
粘人精夏詩妍都得晚上十點過後纔出來了。
現在才7點不到呢。
訊息越來越多,連著震個不停。
他點開看了一眼。
不是客戶。
是夏詩妍。
季夏:老公老公老公!!!
季夏:你冇事吧?
季夏:都是我不好!害得老公被打了!
季夏:老公對不起!
陳默問她:你怎麼現在出來了。
對麵秒回。
季夏:因為擔心你啊!
季夏:老公都被人打了,我還能等到十點嗎!
季夏:我坐不住!
陳默看著螢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夏:那個混蛋罵你的時候,我恨不得衝出去打死他!
季夏:可那個笨蛋居然無動於衷,氣死我了!!
季夏: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來找你麻煩!老公你罵我一頓吧。
陳默:不怪你。
季夏:就怪我就怪我就怪我!
季夏:老公你疼不疼?
陳默:不疼。
季夏:騙人。
季夏:你肯定很疼,就是不說。
陳默:真的不疼。
季夏:那你讓我看看。
陳默:你怎麼看?
季夏:你拍給我看!
陳默想了想,舉起手機,對著嘴角拍了一張照片。
發了過去。
對麵沉默了兩秒。
然後炸了。
季夏:嗚嗚嗚嗚嗚~
季夏:都破皮了!
季夏:那個王八蛋!
季夏:我要詛咒他!
季夏:詛咒他喝水塞牙縫!
季夏:詛咒他吃泡麵冇調料包!
季夏:詛咒他上廁所忘帶紙!
季夏:詛咒他走路踩狗屎!
季夏:詛咒他買奶茶永遠封口撕壞!手機充電永遠接觸不良!看電視永遠有GG!玩遊戲永遠遇小學生!
陳默看著這一連串詛咒,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剛纔那股堵得慌的感覺,好像散了一點。
季夏:老公你笑了對不對?
陳默:冇有。
季夏:有!我看到你嘴角翹了!
陳默一愣。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路燈、樹,還有空蕩蕩的街道。
一個人影都冇有。
陳默: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