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低沉的餘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消散,如同巨獸舔舐傷口後的喘息。
陸晨跨坐在重型機車上,視線投向了紐約夜色深處,那片更加璀璨、也更為森嚴的區域,藍圖工業總部所在的方向。
機車並未返回酒店,那裡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而是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閃電,穿梭在逐漸稀疏的車流中,駛向曼哈頓的核心地帶。
藍圖工業,作為一家新近崛起卻已聲勢浩大的科技公司,其總部大廈的位置並非秘密。它坐落於中城一片新興的科技園區,毗鄰傳統的金融區,玻璃幕牆在無數聚光燈下熠熠生輝,象徵著資本與尖端技術的結合。
陸晨將機車停在一棟相鄰建築的陰影裡,熄了火。他並未靠近,隻是遠遠地望著那棟即使在深夜也依舊有不少樓層亮著燈的大廈。空氣迴圈係統低沉的嗡鳴,透過距離隱約傳來,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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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再次進入「救世主形態」。
世界化為冰冷的資料洪流。藍圖工業大廈在他眼中不再是鋼筋水泥的造物,而是一個由無數電子訊號、能量流動、生物熱源和複雜的安防資料流構成的龐大集合體。
大廈內部,即便是在這個時間,依舊有相當數量的員工在忙碌。研發、資料分析、安保監控、甚至還有部分樓層在進行著某種需要持續低溫環境的生物實驗。
每個人的生物訊號都清晰可辨,而更讓陸晨心中一沉的是,在他此刻的視野裡,幾乎所有仍在活動的員工,其大腦神經活動的資料流中,都或多或少嵌著與「火種」晶片同源的異常模組!
上至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裡操作儀器的研究員,下至巡邏的安保人員、監控室裡的技術員,甚至包括深夜還在加班的行政文員,植入比例高得驚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作夥伴」或「誌願者」範疇了。這更像是一種從上到下的、係統性的「標記」或「控製」。
想要像之前潛入參議員宅邸那樣,催眠外圍人員,悄然潛入,已經變得幾乎不可能。
任何靠近或試圖進入的非內部人員,都可能瞬間觸發警報,並麵對一群同樣被晶片增強了警覺性、且完全無法被普通催眠影響的守衛。
至於正麵強攻?
陸晨退出了救世主形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陽穴。
連續的高強度使用,尤其是維持資料覆蓋、高速戰鬥和精準感知,讓他的精神如同被過度拉伸的弓弦,傳來了清晰的疲憊訊號。
救世主形態並非無限續航,今天的消耗已經逼近極限。
即便狀態完好,他也清晰地認識到現實。
之前解決掉重錘率領的殺手小隊看似輕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對方雖然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但缺乏真正意義上的重火力,且戰術目的是突襲刺殺,而非陣地防禦。
自己依靠資訊差、速度優勢和暫時性的身體強化,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藍圖工業總部不同。
這是一個高度戒備、資金和技術力量雄厚的龐然大物。其安保係統絕不可能隻是幾個持槍保鏢那麼簡單。
高強度合金門禁、雷射網格、自動防禦武器、防爆結構、乃至可能存在的、針對異常生物訊號的監測裝置,這些都不是單靠個人勇武和暫時性的身體強化能夠輕易突破的。
更不用說,對方完全可以調集更多的武裝力量。
不需要多,隻要有三五個像「剃刀」那樣的頂級狙擊手,在不同方位、不同距離鎖定他,配合重火力壓製,他就將陷入極度危險的境地。
救世主形態下的他,防禦有上限,速度再快也難以同時應對來自四麵八方的致命狙擊。
他很強,但遠非無敵。在成建製、有完善預案和科技支撐的集團力量麵前,個人的力量終究存在極限。
觀察了半晌,陸晨最終調轉車頭,引擎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載著他緩緩駛離了這片被冰冷科技之光籠罩的區域。
夜風撲麵,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發熱的頭腦漸漸冷卻。
不能再這樣單打獨鬥下去了。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火柴,在他心中逐漸清晰、燃燒起來,他需要屬於自己的勢力。
是的,勢力。
能夠獲取資訊,能夠執行任務,能夠與藍圖工業這樣的巨獸周旋,甚至,在關鍵領域與之抗衡的力量。
如果一切情報、一切行動、一切對抗都需要他親力親為,不僅效率低下,更容易像今晚這樣,陷入被動和危險。
他需要一個網路,一雙或多雙眼睛,一些能夠信任,或至少可控的、能在不同層麵發揮作用的手。
更重要的是,一個更大膽、更根本的想法開始浮現:
如果歷史的車輪註定要向前,如果「永生階梯」的誘惑無法被徹底消滅,那麼,與其徒勞地試圖阻擋,不如嘗試去引導,甚至,去掌控?
如果由他來親手塑造「未來」呢?如果由他的意誌,來定義那「兩百年後」的世界形態呢?
這個念頭帶著驚人的誘惑力和沉重感。
取代藍圖工業,由自己來搭建通往未來的橋樑,按照自己的理念去規劃技術與人性的邊界,或許,就能從根本上避免那個霓虹閃爍、人性異化的賽博朋克深淵?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瘋狂的妄想。藍圖工業已經占據了先發優勢,擁有來自凱文的技術,以及龐大的資本和權勢網路。
但他陸晨,也不是一無所有。
世界首富,聯邦參議員,現在都是他的朋友。
而隻要他願意,他還會有更多的朋友。
他需要的,僅僅是時間和技術。
他需要時間去發展,去佈局,去積累。
至於技術,或許可以從蘇澈那裡想想辦法。
藍圖工業從凱文那裡獲得了超越時代的技術,他同樣可以從蘇澈那裡獲得技術。
藍圖工業的「階梯」纔剛剛鋪開第一級,他們同樣需要時間來完成技術的疊代、市場的滲透、以及「客戶」群體的鞏固。
來得及嗎?他不知道。但坐以待斃,絕非他的風格。
現在,就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了。
這個世界,究竟是真實的2035年,還是一個精心構築的虛擬牢籠?
圓周率的計算,已經突破了六億位,依舊完美同步。這個結果,正在無聲地動搖著他對於「虛擬世界」的假設。
他需要知道答案。
這不僅僅關乎認知,更關乎他所有行動的根本邏輯和最終目標。如果這裡是虛擬,那麼所謂的「塑造未來」可能隻是一場空;如果這裡是現實,那麼每一步都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