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坐在那裡,望著馬爾斯臉上那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朝聖」般的亢奮神情,內心卻一片冰冷。
阻止他嗎?用催眠強迫這位世界首富拒絕唾手可得的「永生」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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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閃過,隨即被更深的無力感覆蓋。
阻止馬爾斯,有意義嗎?
除非他能催眠全世界所有掌握資源和權力的人,催眠所有野心家、科學家、垂垂老者、渴望不朽的攀登者,否則,隻要藍圖工業的門還開著,隻要那「階梯」的誘惑還存在,總會有人前仆後繼地踏上那條路。
技術的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撬開一絲縫隙,釋放出的**洪流,又豈是單憑一人之力能夠阻擋?
甚至,陸晨捫心自問,如果拋卻所有顧慮,一個確鑿無疑的、通往「電子永生」的階梯擺在麵前,他自己,又有幾分勇氣斷然拒絕?
這個念頭讓他微微蹙眉。
但很快,另一種情緒壓倒了這微弱的自省。
他不喜歡那個未來。
蘇澈記憶裡那片冰冷、喧囂、將人性異化為資料與機械附庸的霓虹叢林,凱文用生命去憎惡和阻止的畸形世界,
僅僅是想到,它可能正在被眼前這些人的貪婪一步步鑄就,就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那他就來當那隻螳臂擋車的螳螂好了。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討厭那個未來。
心意已決,行動便再無遲疑。
「聽我說。」
冇有預兆,陸晨直接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直視馬爾斯那雙燃燒著未來火焰的眼睛。
馬爾斯臉上的亢奮表情瞬間凝固,眼神中的光彩如同被瞬間抽離,變得空洞而茫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泰隆在後麵猛地屏住呼吸,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來了,又來了!大師的「絕地原力」!
「拒絕植入『火種』晶片。」陸晨清晰地、緩慢地下達指令,「放棄與藍圖工業在這方麵的合作。」
指令明確,直接。
然而,預期中馬爾斯順從點頭的畫麵並未出現。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張總是充滿自信和張揚表情的臉上,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眉頭緊緊鎖起,嘴唇嚅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不、不能,機會、未來。」破碎的詞語從他齒縫間擠出。
他在掙紮。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度,抵抗著陸晨的催眠指令。
陸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釋然。
伊隆·馬爾斯,白手起家,挑戰無數傳統行業,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偏執狂,他的精神意誌本就如同經過千錘百鏈的合金。之前「成為朋友」的指令,更多是植入一種積極的、親近的情感傾向,與他本性中追求誌同道合者的部分並不完全衝突。
但「拒絕永生機會」,這直接觸及了他最深層、最熾熱的渴望,對突破極限、見證並塑造未來的終極追求。
這幾乎等同於要他親手扼殺自己認定的、通往更宏大未來的可能性。遭到如此激烈的潛意識的抗拒,並不意外。
看來,對付這種意誌如鋼鐵的強者,需要更巧妙的槓桿,而非蠻力。
陸晨迅速調整了策略。他放緩了語速,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帶著一種引導式的肯定:
「聽我說,馬爾斯。你是一個謹慎的決策者,尤其是在涉及自身根本安全的事情上。你無法完全確定『火種』晶片植入的長期安全性和不可逆風險。昨晚的激情需要沉澱,你需要更冷靜、更審慎的評估。所以,你決定,將植入晶片的計劃,暫時推遲。推遲到獲得更充分、更獨立的安全驗證之後。」
指令的核心從未質,變成了暫緩。從「拒絕誘惑」,變成了「理性評估風險」。
馬爾斯的掙紮肉眼可見地減弱了。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緊鎖的眉頭舒展開,臉上的痛苦和抗拒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和恍然。
他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陸晨適時結束了催眠狀態。
馬爾斯彷彿隻是走神了一兩秒,他晃了晃腦袋,看向陸晨,眉頭微皺,語氣帶著點不確定:「我剛纔說到哪兒了?哦,晶片植入。」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敲打膝蓋的速度變快了些,眼神裡流露出明顯的猶豫:
「你知道,陸晨,我回去想了想,或許我昨晚太衝動了。索倫他們的藍圖很誘人,但『火種』畢竟是要植入大腦的東西。長期的安全性資料幾乎為零,生物相容性風險、潛在的神經副作用、還有那些機械替代部件的遠期影響。上帝,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堅決:
「不,不能這麼草率。我得冷靜一下。晶片植入的時間,必須推遲。我得讓我的團隊重新做一遍徹底的安全性評估,還得找幾家不相關的第三方實驗室交叉驗證。植入的事兒,先往後放放,不急。」
他語速很快,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陸晨解釋。那份剛剛還堅如磐石的決斷,此刻已被理性的謹慎和重新升起的風險意識所取代。
「謹慎是好事,馬爾斯。尤其是涉及大腦。」
陸晨點點頭,心中卻冇有多少輕鬆。這隻是拖延,而非解決。
隻要藍圖工業的「階梯」還在,隻要那份誘惑依然存在,推遲的植入,總有一天會重新提上日程。
「昨晚和你一起進去密談的,還有哪幾位?」陸晨看似隨意地問道。
馬爾斯不疑有他,掰著手指頭數道:「老埃克哈特參議員,他年紀最大,恐怕最等不起;戴維森,那個華爾街的老狐狸,精於算計,但健康狀況似乎不太好;還有矽穀那邊,『深藍思維』的CEO劉易斯,也是個技術狂人。另外幾個是索倫的核心投資人和早期支援者,名字你可能不熟。怎麼,你對他們也感興趣?」
「隻是想瞭解一下,都是些什麼人,在共同推動這件事。」陸晨語氣平淡。
「一群站在金字塔尖,又害怕時間把自己踢下去的老傢夥和野心家。」馬爾斯一針見血地總結,帶著他特有的犀利,「當然,也包括我。」他自嘲地笑了笑。
阻止馬爾斯,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該去拜訪一下這幾位「站在金字塔尖,又害怕時間把自己踢下去」的大人物了。
陸晨站起身,對馬爾斯說:「計算繼續,我有事出去一趟。」
「需要車或者司機嗎?」馬爾斯立刻問。
「不用,泰隆在。」陸晨看了一眼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泰隆。
泰隆立刻挺胸:「隨時為您效勞,大師!」
離開實驗室,坐進那輛半舊的雪佛蘭,陸晨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大師,我們去哪?」泰隆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地問。
陸晨報出了一個位於上東區的地址,那是參議員老埃克哈特在紐約的宅邸之一。
車子匯入車流。泰隆透過後視鏡,悄悄打量著陸晨平靜的側臉。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位「東方巫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靜,也更加危險。
一場針對紐約頂級權貴的、悄無聲息的「拜訪」,即將開始。
而陸晨很清楚,他麵對的,不僅是這些大人物們強大嚴密的安保,更是在與一個時代最深沉、最原始的**,對永生的貪婪,進行一場孤獨的角力。
螳臂當車,或許可笑。
但他偏要試試,這歷史的車輪,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