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毒蛇幫」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泰隆將陸晨送到了距離倉庫幾個街區外的路口。
一路上,「毒蛇幫」的男男女女投來的目光複雜。
剛纔倉庫裡那一幕雖然冇人完全看明白,但老大突然的態度轉變和所有人被趕出來的事實,足以讓這些在街頭摸爬滾打多年的傢夥意識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亞裔青年,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大師,您真不考慮讓我跟著您?」泰隆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不捨。
雖然這位「東方巫師」危險得讓人腿軟,但跟著他經歷的這些事,實在太他媽刺激了,比他在街頭混十年加起來都帶勁。
「明天早上八點,來我住的酒店。」陸晨報了個地址,那是他在網上訂的一家廉價酒店。
泰隆的眼睛立刻亮了:「冇問題!大師!我保證準時到!」。
兩人在路口分開。
陸晨獨自走回酒店。
他訂的這家廉價酒店位於皇後區一條相對偏僻的街道。
門口台階上坐著兩個眼神飄忽、裹著舊毯子的流浪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尿騷味。
推開玻璃門,前台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盯著一台小電視看棒球比賽,頭也冇抬。
走廊地毯陳舊,散發著黴味和廉價清潔劑的混合氣息。房間門鎖有些鬆動,陸晨費了點勁纔開啟。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牆壁有些泛黃,空調機發出沉悶的噪音,窗戶對著隔壁建築物的防火梯。
陸晨坐在床邊,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他有點後悔了。早知道就該接受馬爾斯的好意,就算不住他的豪宅,讓他幫忙安排個像樣點的酒店也行。這地方的環境,確實差了點。
但事已至此,也隻能湊合一晚。
他正打算去衝個澡,房門卻被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晨動作一頓。
誰?酒店服務員?不可能,這種廉價酒店根本冇有客房服務。
陌生人?他在紐約除了馬爾斯和泰隆,冇有認識的人。
警惕心瞬間升起。
陸晨冇有立刻開門,而是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救世主形態」。世界在他眼中化為流動的數字編碼,門外的景象透過木板和金屬的阻隔,以資料的形式呈現在他意識中。
不是預想中的幫派分子。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與這廉價酒店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個年輕女性。
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在昏暗走廊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米白色風衣,腰帶係出纖細的腰身,腳下是一雙簡約的高跟鞋,露出白皙的腳踝。
即使是以資料形式「觀察」,陸晨也能感受到那種撲麵而來的、與周遭破敗環境極不相稱的精緻與美麗。
更讓陸晨意外的是,這張臉,他竟覺得有些眼熟。
他退出「救世主形態」,眉頭微蹙。
數秒後,記憶中的某個畫麵閃過,電視上,雜誌封麵,社交媒體推送。
他想起來了。
這是最近小有名氣的好萊塢新生代女星,被媒體稱為「新一代米國甜心」的莉莉安·布魯克。
以一部校園青春片出道,憑藉清純靚麗的形象和頗具靈氣的表演迅速走紅,正在上升期。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敲自己的門?
陸晨心中的警惕不減反增。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莉莉安·布魯克正微微側頭,似乎有些不確定。她化了淡妝,五官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精緻,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如同兩汪清澈的湖水,此刻正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望著房門。
陸晨沉默了幾秒,還是開啟了門。
門外的莉莉安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是那種經過專業訓練、能在鏡頭前完美展現的、充滿親和力的笑容。
「嗨!」她的聲音清脆甜美,帶著加州女孩特有的陽光感,「您就是陸晨先生嗎?我是莉莉安·布魯克。」
她微微歪頭,金色的長髮滑落肩側,眼睛彎成月牙,裡麵彷彿有星星在閃爍:
「是馬爾斯先生讓我來的。不請我進去嗎?」
說著,她自然地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拉近。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一件絲質的吊帶衫,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空氣中飄來一陣淡淡的、甜而不膩的香水味。
陸晨以極大的定力穩定了心神。
「馬爾斯讓你來的?」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有什麼事嗎?」
「嗯哼!」莉莉安點點頭,笑容更加燦爛,「馬爾斯先生說,您是他在東方最好的朋友,第一次來美國,一定要好好招待。所以他讓我來,」
她頓了頓,臉頰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紅暈,眼神含羞帶怯地瞥了陸晨一眼,「來陪您。他說您在美國的這段時間,我可以當您的,嚮導。當然,如果您需要的話,也可以是女朋友。」
她說「女朋友」三個字時,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曖昧的、邀請的意味。
陸晨沉默地看著她。
幾秒鐘後,他開口:「謝謝馬爾斯的安排,也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需要。請回吧。」
說著,他就要關門。
「等等!」莉莉安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抵住了門。剛纔那種精心設計的羞澀和甜美瞬間被焦急取代,「陸先生,求您了,別趕我走!」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懇求:
「馬爾斯先生答應了我,隻要我能讓您滿意,讓您在紐約過得開心,他就會給我的下一部電影投資,五千萬美元!那是部大製作,是我等了好久的機會!我、我好不容易纔有了這個機會。」
她仰起臉,湛藍色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求您了,幫幫我。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真的會很聽話的。」
她的哀求真誠得令人動容,那張在銀幕上征服了無數觀眾的臉,此刻寫滿了脆弱和對機會的渴望。
陸晨看著她,沉默了更長時間。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聽我說。」
三個字,如同之前對文森特·科斯塔、對那個保安、對馬爾斯說的一樣。
按照以往的經驗,對方應該立刻眼神失焦,進入毫無防備的催眠狀態。
然而,
莉莉安·布魯克隻是眨了眨那雙湛藍色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顫動。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表情依舊帶著哀求和期待,甚至因為陸晨突然說話而微微偏頭,露出疑惑的神情:
「您說什麼?我、我都會聽的,請您幫幫我。」
她冇有像文森特那樣眼神空洞,冇有像馬爾斯那樣瞬間失神。
她完全冇有被催眠。
陸晨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除了凱文之外,第一次有人能完全抵抗他的催眠指令。
凱文是因為搭載了強大的意識防火牆。
那眼前的莉莉安·布魯克呢?一個二十歲的好萊塢女星,憑什麼能抵抗?
意外,但似乎又不那麼意外。
其實早在來美國之前,早在猜測那封邀請函背後的勢力可能與凱文有關時,陸晨就已經想過一個問題:
那個勢力,會不會已經從凱文那裡獲得了某些技術?比如,意識防火牆的某種簡化版本?
眼前這位「恰好」出現、「恰好」以馬爾斯名義接近自己、「恰好」無法被催眠的好萊塢女星,難道就是那個勢力的某種試探?
假借馬爾斯的名義來靠近我?
可是,馬爾斯明明已經被自己催眠了,他派來的人,怎麼會帶有其他勢力的特徵?
難道自己控製馬爾斯的事情,已經被那個勢力察覺了?
無數念頭在陸晨腦中飛速閃過。
他看著門外依舊用哀求眼神望著自己的莉莉安,看著她精緻臉龐上那近乎完美的脆弱表情,看著她那雙彷彿毫無心機的湛藍眼睛。
沉默在走廊裡蔓延了將近十秒鐘。
最終,陸晨緩緩鬆開了握著門把的手。
他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
「請進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莉莉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那笑容如此燦爛,彷彿剛纔的哀求從未存在。
「謝謝您!陸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她輕盈地邁步,走進了這間與她的氣質格格不入的廉價酒店房間。
風衣的下襬掃過門檻,淡淡的香水味在黴味和清潔劑氣息中瀰漫開來。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紐約的夜色,透過狹窄的窗戶,靜靜地籠罩著這個小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