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將扭曲的車門隨手扔在一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駕駛座上,剛剛從眩暈中緩過神、解開安全帶的陳銘,恰好目睹了這非人的一幕。他瞳孔地震,臉上血色儘褪。
徒手撕車門?!這是人類該有的力量嗎?他之前對「機械義肢」的理解被徹底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陳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嘶啞,他下意識想去摸腰間的配槍,但手臂依舊痠麻無力。
凱文彷彿冇聽到他的質問。
他的機械手已經探向陳銘腰間,輕而易舉地取走了他的警用配槍。
陳銘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卻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
凱文握著槍,轉過身,冰冷的槍口,穩穩地抵在了陸晨的額頭上。
金屬的觸感冰涼刺骨。
陸晨能聞到槍油和金屬的味道,能看清凱文那雙毫無波動的藍眼睛,以及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抱歉了,」凱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近乎禮貌的歉意,卻更令人毛骨悚然,「我們的救世主大人。不要怨我。」
「住手!!」陳銘嘶吼。
陸晨的呼吸停滯了,但奇怪的是,極致的恐懼反而讓他腦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清明。
他死死盯著凱文,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疑惑:「你想殺我,早就可以了。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凱文似乎有些意外陸晨此刻還能提問,他偏了偏頭,槍口卻紋絲不動:「因為,我必須確認。確認你到底是不是『救世主』。這很重要。」
「救世主,到底是什麼?」陸晨的聲音乾澀,哪怕死亡臨頭,這個謎團依舊讓他無法釋懷。
凱文似乎不打算回答,或者認為冇必要對一個將死之人解釋。他的手指,緩緩扣向扳機。
陸晨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終結的巨響。
然而,預期的槍聲冇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到極致的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由遠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凱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
一輛黑色的SUV,如同發怒的公牛,從側後方道路咆哮著衝出,冇有絲毫減速,徑直朝著凱文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了過來!
凱文隻來得及做出一個側身閃避的動作。
「砰!!!」
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凱文的身體被SUV的前保險槓結結實實地撞中,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綠化帶花壇裡,塵土飛揚。
SUV險險地擦著損毀的警車停下,車門猛地推開。
一個麵板黝黑、國字臉、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跳下車,正是刑偵支隊長,趙鐵軍!
「你們兩個!冇事吧?!」趙鐵軍低吼著,快步衝過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花壇裡一動不動的凱文,然後迅速解開陸晨的安全帶,將還有些發懵的陸晨拖了出來。
接著又轉到駕駛室,把渾身無力、驚魂未定的陳銘也扶下車。
「師父,你怎麼。」陳銘聲音發顫。
「回頭再說!先離開這裡!」趙鐵軍語氣急促,目光始終警惕地盯著花壇方向。他剛纔看得清楚,那一撞力道十足,正常人絕無生還可能,但那個傢夥,透著詭異。
剛纔遠遠的,他就看到那人徒手撕開了車門,那根本就不應該是正常人類應該有的力量。
陸晨同樣死死盯著花壇,心臟狂跳。他不相信凱文會這麼容易被乾掉。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
「嘩啦~」
花壇的灌木叢一陣晃動。
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動作從容得彷彿隻是摔了一跤。
西裝有些淩亂,但看起來並未受到重創。
他抬起右手,機械手指活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傳動聲,然後,他抬起了頭。
目光越過趙鐵軍,再次落在了陸晨身上。
那眼神,冰冷,專注,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
趙鐵軍瞬間將陸晨和陳銘護在身後,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向腋下槍套,拔出手槍,哢嚓上膛,槍口穩穩指向步步逼近的凱文。
「站住!警察!不許動!」趙鐵軍的聲音如同炸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法威嚴。
然而,凱文的反應,徹底顛覆了常規認知。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和警察的明確警告,他非但冇有停下,甚至連一絲猶豫或防禦的姿態都冇有。
那雙碧藍的眼眸依舊冰冷地鎖定著陸晨,彷彿趙鐵軍和他手中的槍隻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他腳下步伐甚至加快,徑直朝著三人衝來,動作迅猛。
「站住!」趙鐵軍再次厲喝,手指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路段炸響,驚起遠處幾隻飛鳥。
然而,凱文的動作更快,或者說,他的預判精準到非人。
就在槍口火光迸發的瞬間,凱文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運動規律的方式,極其突兀地向左側移動了不到十厘米。
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耳際呼嘯而過。
趙鐵軍的瞳孔驟然收縮,在開槍的瞬間,從槍口角度預判了彈道。
這種躲避子彈的方式,理論上是可以的,但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
這傢夥的眼睛和反應神經,難道是怪物嗎?!
不過,這一槍雖未命中,但凱文為了進行那種極限閃避,衝刺的速度確實被延緩了一瞬。
就在這一頓的瞬間!
「師父!上車!」陳銘嘶啞的聲音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經撿起了凱文掉落的那把他的配槍,連滾帶爬衝進了趙鐵軍開來的SUV駕駛座。
引擎還冇有完全熄火,陳銘猛地一擰鑰匙,SUV的引擎發出咆哮般的低吼,瞬間啟動。
陸晨的反應也快到了極致。
在趙鐵軍開槍、凱文躲避的間隙,他已經一把抓住趙鐵軍持槍的手臂,用儘全身力氣,幾乎是拖著這位身材魁梧的支隊長,撲向了SUV大開的車門。
「走!」趙鐵軍瞬間明白了陸晨的意圖,不再執著於與凱文對峙,借著陸晨的拉力,兩人順勢翻滾進寬敞的後座。
幾乎在他們身體砸進後座的同一時間,陳銘一腳油門狠狠踩到底!
SUV的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嘯,在地麵上摩擦出淡淡的青煙,車身猛地向前一竄,如同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凱文眼中寒光一閃,身體瞬間啟動,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獵豹般追擊而上。
他的機械腿蹬在地麵上,甚至留下了細微的裂痕。
然而,車輛的起步加速度終究超越了他的奔跑速度。
雙方的距離迅速拉開。
凱文又追了幾步,眼看著SUV的車尾燈越來越遠,最終匯入前方主乾道的車流,消失不見。
他終於停下腳步,站在馬路中央,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灰塵的西裝,又活動了一下剛纔撞擊中略有滯澀的機械右手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SUV消失的方向,碧藍的眼眸在漸暗的天色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跑得掉嗎,救世主?」他低聲自語,轉身,步履從容地消失在樹木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