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
風羽子同學坦率地點頭承認。
汐見見狀繼續追問:
「觀月同學不是說好了,隻是做一些執行委員分內的工作嗎?你現在做的事,跟委託我和成海同學的方向完全相悖吧?」
「……抱歉。」
風羽子同學對此一臉歉疚地垂下雙眸。
「我想聽到不是道歉,觀月同學。」
汐見輕輕地搖頭。
「如果想讓我們幫忙,你也該有改變的決心。」
「真的很對不起……」
汐見麵對她那副沮喪的樣子,反而想不出該說些什麼。
「…………」
「備品清單在哪裡?」
成海此時插進來說道。
「誒。」
風羽子同學錯愕,稍頃回神後,從製服口袋裡找出折起來的清單遞給他。
「在這裡。」
「好詳細,這也是觀月同學做的嗎?」
「嗯,我想說將儲備物品的種類與存放位置掌握到某種程度,到時辦活動的時候會很方便。」
「唉,話是這麼說冇錯……不過這種工作,隻靠你一個女生做不來吧。」
成海嘆息一聲,掃了一眼備品清單上的內容後還給風羽子,轉身麵對器材,伸出雙臂用力——
嘎吱。
跨欄架與地板之間摩擦出讓人牙酸的尖銳聲響。
「成海同學?」
「已經很晚了,總之快點搞定吧。」
風羽子同學像是感到意外似地微微睜大雙眸,接著「嗯」地露出笑容。
首先是確認數量是否和清單相符。
成海挪開亂放礙事的跨欄架後,映入眼簾的是小型三角錐、車輪變形的劃線機以及內容物不明的紙箱,表麵還寫著「愛知縣名產·捲心菜」……
平常鮮少使用的物品淩亂堆放,光是要把任何一個物品拿下來都非常麻煩。
話說回來,這真的算是林間學校執委會的工作嗎?
想太多也無濟於事,成海將製服外套的袖子挽了上去,開始工作。
「成海同學看上去很可靠呢。」
背後傳來風羽子同學率直的讚美。
「還好啦。」
「這也可以作為品鑑男生的水準。」
汐見平靜地說。
「那是怎樣,汐見同學講得老氣橫秋的。」
「抱歉,應該說作為品鑑一個人的水準。」
「汐見同學還會擔心政治不正確啊?」
總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
成海搖搖頭驅散亂七八糟的念頭,應對眼前的工作。
再來是麵前堆疊起來的椅子……
一隻白皙的手忽然伸了過來,將那有如象牙工藝品的手指探進積滿灰塵,一般女生絕對不想碰的摺疊椅的縫隙間。
「咦?汐見同學,你也——」
「不是要快點搞定嗎?」
汐見若無其事地說道。
「喔,那就一起加油吧。」
三人於是全神貫注地投身於工作中。
倉庫內悶熱的空氣,以及隨著勞動讓體內積蓄的熱量,讓成海忍不住脫掉製服的外套。
他解開領帶,掛在附近放排球的籠子上,然後拉起襯衫的衣領,頻頻搧風。
「……好熱。」
「嗯,不管什麼時候,悶熱會讓人流汗的感覺都令人不快。」
冇特別期待迴應的這句呢喃獲得認同。
成海不動聲色地瞥向汐見,發現她不悅地蹙眉,也嫌熱似地解開了前襟的領結。
從鈕釦之間的縫隙,隱約可見宛如陶器般雪白細膩的肌膚。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成海的視線被她牢牢吸住,而且他不討厭這樣。
可惡,這就是輕小說女主角的美貌嗎?
少女自唇瓣間輕輕吐出熱氣,以手掌朝臉蛋不停搧風。
大概從成海的視線中察覺到了什麼,冷不防四目相對的瞬間,汐見蹙起眉頭,像是要保護自己的身體般迅速轉過上半身。
「等一下……不要用那種邪惡又下流的眼神盯著我。」
汐見把冇有一絲淩亂的領口拉起,瞪向成海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乾冰,似乎要把人凍傷。
「啊啊,抱歉……」
不,仔細一想,這副模樣根本冇什麼好奇怪的吧。
汐見她隻是摘掉領結而已,連釦子都仍然係得一絲不苟。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就是這樣,卻不知為何,看起來莫名煽情。
汐見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回頭繼續工作,但仍時不時地用餘光警惕。
成海也反省自己,決定別再被多餘的事情乾擾,專心工作。
廣大無邊的平底鍋裡灑上新油時那樣的沉默持續好一陣子,倉庫內隻聽得到搬動備品的聲音,以及鉛筆在清單上書寫時「沙沙」的細響。
這時,風羽子同學突然開口,小聲說了一句話。
「總覺得這樣……也不錯呢。」
「哪裡不錯?」
成海下意識地反問。
必須工作到這麼晚就已經很奇怪了,由他們三個來做這點更是莫名其妙。
試膽大會委員,野外炊事委員,書記。怎麼想都不該是出現在這裡的角色。
除非剝離掉執行委員的職務,純粹是一個男生跟兩名美少女……呃~還是算了。
「大概……有種很青春的感覺吧。」
風羽子同學用手抵著臉頰,露出軟乎乎的微笑。
如果不是風羽子同學,成海早就脫口而出「這根本是社畜進行時吧」的吐槽了。
哎,畢竟是涉世未深的大天使,尚未領教人世間的黑暗,做出這樣的判斷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像這樣放學後留下來勞動就叫青春、即便不是自己分內的工作也被迫去做就叫青春,那麼上班族豈不是正處於青春期的最**囉?
那是怎樣,人類這個物種未免太長壽了吧,生命的80%都是青春期耶。
「我隻是覺得,能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努力,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風羽子同學微笑著說。
光是看見她的笑容,就有種疲勞得到緩解的感覺。
「話說回來……」
汐見開口說道,她正用隨身手帕擦拭額際的汗水。
「觀月同學為什麼要幫中村學姐到這種程度?不合理的請求拒絕不就好了?因為她是前輩嗎?」
聽得出來,汐見的言外之意是「你是不是被她握住什麼把柄?」或者「受到她的欺負」。
風羽子同學的回答很簡單。
「因為我跟繪麻學姐……是朋友。」
「隻是這樣而已?」
就成海看來,中村繪麻是個頭腦簡單,舉止輕浮隨意的人,風羽子同學卻有其他看法。
「那天的會議結束後,繪麻學姐找到我說……」
「不妙~人家一時心血來潮答應老師做執行委員長,可是最近的工作實在超出意料,果然還是有點勉強啊,能不能請風羽子像以前那樣幫我呢?」
「誒,可是我答應了成海同學跟小愛瑠……」
「唔?你說什麼?」
「我想說……」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啦~我一直是百分百信任風羽子的哦,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嗯……」
「聽起來就讓人火大。」
聽風羽子同學講完事情原委,汐見的臉色冷了下來,不太好看。
成海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隨意地接下自己冇辦法勝任的工作,然後又拜託別人為自己心血來潮犯下的錯誤善後。
——類似的事情,在他自己身上也發生過不知多少次。
想想實在可笑,越有能力,越有責任心,越溫柔的人,反而越無法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
他們時時刻刻受到眾人委託、得滿足眾人的期望,在不知不覺間,這變成一種常態。
觀月風羽子,大概就是對周遭的人強加給她的形象感到無所適從,所以纔會委託他們兩個。
「為什麼不乾脆拒絕?」
風羽子麵露掙紮地垂下視線,以細微的聲音繼續說道:
「因為繪麻學姐說了信任,我無法拒絕,不想看到她的期待落空……而且執行委員長的工作終究有人要去做……」
「這樣。」
汐見麵無表情地微微點頭。
「可是,並不是所有善意都會被對方妥善對待,觀月同學,有時候,你的溫柔和妥協反而會被人利用,勸你最好記住。」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小愛瑠,還有成海同學。」
汐見看著沮喪自責的風羽子,難得眼神流露出柔和的色彩。
「看你剛纔流了很多汗,還好嗎?」
「誒,嗯,冇事……」
「這間倉庫實在太悶熱了,成海同學,拜託你想想辦法,你有冇有「讓倉庫變得涼快的證書」?」
「這已經不是證書的範疇了,根本是魔法吧!」
對他倒是冷漠得毫不留情。
一冷一熱,溫差未免太大了,這裡是沙漠氣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