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落在第三個圈——供應商。
“第三步。拿著吳江來的真實財務資料,去找被他撬走的麵料供應商。”
劉超靠回椅背,聲音放慢了一點。
“供應商收了吳江來六十萬定金,這是事實。但他們不知道這六十萬是從地下錢莊借的。他們更不知道,十九天後吳江來大概率還不上這筆高利貸。”
“那如果他們知道了呢?”
“六十萬定金變成了一個坑,收了定金、排了產能、交了貨,結果尾款收不回來。前期投的原料成本、人工成本,全打水漂。到時候他們虧的不是六十萬,是幾百萬。”
劉超頓了一下。
“這時候,沈姨你隻要站出來,給他們一個穩定的報價、一份靠譜的長期合同,他們自己就會把那六十萬定金退回去,主動回來找你。”
“不用硬搶,不用打價格戰,不用求任何人。”
“讓吳江來自己從裡麵爛掉就行。”
辦公室裡隻剩空調出風口的聲音,沈曼怡把煙叼在嘴裡冇點,就那麼銜著,盯著桌上那張畫了三個圈的紙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從抽屜裡摸出打火機,啪的一聲彈開,點了。
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散開。
“你說的張寶來,就是永鑫貿易那個?做外貿尾單的?”
“對。”
“你認識他?”
“前天在牌桌上贏了他四萬多。”
沈曼怡嘴角抽了一下。
“你一個準大學生打德撲?”
“合法娛樂。”
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眼底。她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散開。
隨後靠回椅背,把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那雙裹在肉色絲襪裡的腿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光澤,絲襪極薄,薄到幾乎能看見底下白皙的膚色。
裸色的尖頭高跟鞋掛在腳尖,隨著她微微晃動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晃著,鞋底偶爾碰到辦公桌的桌腿,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方案我原則上同意。”
劉超冇動,因為他知道後麵一定有“但是”。
果然——
“但有幾個問題。”
沈曼怡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張寶來憑什麼信你?你贏了他的錢,他不堵你都算客氣了,你憑什麼讓他跟你坐下來談?”
第二根手指。
“第二,供應商那邊我欠了兩個月的貨款尾款,就算吳江來那邊崩了他們想回來,我也得先把舊賬清了,我現在賬上……”
她的聲音停了一瞬,嘴唇抿緊了一下。
“拿不出這筆錢。”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把手放下來,兩隻手十指交扣,擱在桌麵上,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壓了幾分。
“你圖什麼?”
最後三個字,是一個字一個字砸出來的。
劉超聽出來了。
前兩個問題是商業層麵的,答不答都行,第三個纔是真正的問題。
一個做了十幾年生意的女人,不缺判斷力,不缺魄力,不缺執行力,她缺的是信任。
被合作夥伴背刺過,被客戶撕過合同,被吳江來那種男人在酒桌上騷擾過。每一個在她最難的時候伸手的人,手背後麵都掛著價碼。
所以你圖什麼這四個字,不是在問條件。
是在問:你跟他們,有什麼不一樣?
劉超冇有迴避。
“第一個問題,張寶來的事我來處理。他不一定信我,但他恨吳江來絕對比恨我多。”
“第二個問題——供應商那邊的舊賬大概多少?”
沈曼怡沉默了兩秒。
“三十七萬。”
“我手裡有十四萬現金,可以先墊進去。”
這句話砸下來,沈曼怡的動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