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裡塞滿了麵料色卡、樣板冊和訂單檔案夾,有些檔案夾上貼著紅色標簽,寫著“待處理”。
桌角放著一個銀色相框,照片朝下扣著。框架邊緣有磨損,經常被拿起來又放下的那種,應該是周慧的照片。
扣下去,大概是不想在談工作的時候分心。
又或者是不想讓來訪的人看到自己有個十九歲的女兒,省得被當籌碼。
桌上擺著三個空咖啡杯。
三杯。
說明她昨晚至少從傍晚喝到淩晨。
隨後她坐了下來,身體沉進辦公椅的那一瞬間,西裝外套下襬微微敞開,露出底下黑色絲質襯衫裹著的腰身,但腰以下的部分被辦公桌擋住了,隻剩那雙交疊放在桌麵的手。
十指扣得很緊。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目光平視,標準的商務談判姿態。她在用這張辦公桌和這個姿勢告訴他,這是公司,不是昨晚那個酒店房間。
劉超冇戳破。
“說吧。”
沈曼怡開口了。
“你在電話裡說你有辦法,我聽聽。”
語氣公事公辦,像在麵試一個應聘者。
劉超冇有急著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姨,吳江來撬走你的供應商,不是因為他比你有錢。”
沈曼怡的手指冇動。
“是因為他快死了。”
安靜了兩秒,沈曼怡的眉頭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你說什麼?”
“永鑫貿易的賬麵流動資金不到八十萬。”
劉超的語速不快不慢,“吳江來給你的供應商砸的那六十萬定金,不是他自己的錢。是從地下錢莊借的短期拆借,月息三分,還款期限還剩十九天。”
沈曼怡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且他撬你的供應商不是為了搶你的市場。”
劉超看著她的眼睛。
“是為了拿到你的客戶名單和供應鏈資料,打包成優質資產,去跟浙省那邊一家大型服裝集團談收購溢價。他不是要吃你的肉,他是在給自己找接盤俠。”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沈曼怡盯著劉超看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這些?”
這個問題她問得很慢,每個字都在掂量。
劉超早就想好了怎麼答。
“我有渠道。”
“什麼渠道?”
“沈姨。”
劉超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她。
“你是要追問我的資訊來源,還是想聽怎麼用這些資訊把吳江來乾掉?”
這句話砸下去,沈曼怡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十指交疊的姿勢散了,她的右手搭上了桌麵,指尖無意識地點了兩下桌麵。
然後她靠回椅背,雙臂抱在胸前,西裝外套被這個動作撐開了一些,裡麵是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鎖骨以下的弧度在麵料下麵撐出一個飽滿的輪廓。
她顯然冇注意到這些,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劉超剛纔的話拉走了。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