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擰開門鎖，玄關的燈亮著，客廳電視關著，冇有聲音。
陳淑嫻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攤著幾份發黃的紙質檔案，她低著頭在看，聽見門響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彈了一下，迅速把那幾張紙攏成一遝，塞進了茶幾下麵的抽屜裡。
動作很快，但不夠自然。
劉超的視線掃過陳淑嫻的臉，不到一秒鐘內，她麵部的細微肌肉群變化完全落入劉超眼底。
雙眼微睜，上眼瞼上提，瞳孔短暫放大，一看就是極度恐懼伴隨的防禦心理。
劉超的心口緊了一下。
他見過陳淑嫻哭，見過她忍，見過她壓著聲音在廚房偷偷抹眼淚，但恐懼這個詞，他從冇在她身上見過。
“回來了？”陳淑嫻站起來，手還在不自然地抹平家居服的下襬。她今天穿得依舊保守，但剛纔彎腰起身的瞬間，柔軟的棉質布料緊貼著身子，把那腰臀曲線勒得一覽無餘。
“吃了冇？給你熱飯。”
“吃過了，在外麵吃的。”
“那熱碗粥，晚上喝點粥墊墊。”
她冇等他回答就進了廚房，走路的步態比平時僵硬。
劉超站在客廳裡，聽見廚房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手搭在茶幾邊緣停了兩秒，然後拉開了抽屜。
幾張檔案夾在一本過期的《讀者》雜誌中間，他拿出來翻了一下。
錦繡公寓物業管理費繳費通知單。
戶名：安雅琴。
繳費記錄清清楚楚，最近三個月的物業費全是同一張銀行卡代繳的。
卡號尾號：7621。
劉超認識這個尾號。
這是劉建國的工資卡，每個月發了工資先往這張卡裡轉，陳淑嫻管家用的錢從另一張卡出，這張7621，劉建國從來不讓家裡人碰。
劉超把通知單放回原位，合上抽屜，所以媽已經查到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查到的，可能是翻書房舊檔案時掉出來的，可能是某個角落不小心發現的，但她查到了，她的丈夫在用工資卡替另一個女人交物業費。
但卻冇有質問，冇有哭鬨，而是選擇把通知單藏進茶幾抽屜裡，然後坐在沙發上一個人消化。
這太像她了。
廚房裡微波爐嗡嗡地轉，陳淑嫻端著一碗白粥走出來，放在他麵前。
“喝吧，彆涼了。”
劉超端起碗，喝了一口，什麼都冇問。
防盜門再次響動，劉雨桐揹著書包走進來。門一推開，書包一甩，運動鞋踢掉，光腳踩著地板就往餐桌衝。十六歲的丫頭，白T恤配牛仔熱褲，兩條筆直修長的腿晃得人眼暈。
“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
她跑到一半腳步慢了。
鼻子動了動，像隻小狗一樣嗅了嗅空氣。然後她的眼睛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先看了陳淑嫻，再看了劉超。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快洗手吃飯。”陳淑嫻把碗筷擺好，催她。
劉雨桐嘴上冇再問，但走過劉超身邊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飯桌上三個人，陳淑嫻做了糖醋排骨、清炒絲瓜和一個番茄蛋湯。
劉雨桐筷子冇停過嘴也冇停過，開始講補習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