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撐住------------------------------------------。,第一縷光線刺進瞳孔的時候,沈時予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擋,手臂卻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抬起一厘米的力氣都冇有。。。,沈時尋胃病發作住院的那兩次,她整夜整夜地守在病床前,聞的就是這個味道。那時候她還能握著她的手,看她皺著眉頭睡著,趁她睡熟纔敢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無聲地落幾滴淚。?,冇有睜開眼。。——那個她反覆告訴自己“不可能”“一定是做夢”的事實。。撞擊。血。白布。。,她這輩子都忘不掉。“沈總?沈總!”,帶著極力壓抑的急切和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
“沈總,你聽到我說話嗎?你睜開眼看看我……”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林遠舟,“時予科技”元老級員工,從公司還是三個人擠在一間出租屋的時候就跟著她們。他比沈時尋大五歲,卻心甘情願叫了她五年“沈總”,不是因為職位,是因為他真的服她。
沈時予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吊燈的光刺得她眼眶一酸。她偏了偏頭,看到了林遠舟的臉。
那個印象中總是精神抖擻、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此刻像是老了十歲。
他的眼窩深陷,眼眶下是濃重得發紫的黑眼圈,嘴脣乾裂起皮,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西裝還是那套深灰色的定製款,但皺得像穿了三天冇換,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領口,整個人透著一股被什麼東西碾壓過的疲憊。
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沈時予睜眼的瞬間,亮了。
“沈總!”林遠舟的聲音發哽,他猛地俯下身又生生刹住,像是怕自己太激動碰到她的傷口,“你終於醒了……你感覺怎麼樣?我去叫醫生——”
“遠舟。”沈時予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的痛。
林遠舟立刻停下來,彎腰湊近她。
沈時予看著他,目光從他憔悴的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他袖口上——那裡有一塊暗色的汙漬,像是咖啡,又像是彆的什麼東西。她記得林遠舟有輕微的潔癖,以前襯衫上沾一點灰都要立刻換掉。
他得是多崩潰,纔會連這個都顧不上。
“……辛苦了。”她說。
隻有三個字。
但林遠舟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聲音來:“沈總,你彆這麼說……你冇事就好,你冇事就好……”
沈時予閉了閉眼,又睜開。
病房的門虛掩著,走廊裡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碾過地磚發出輕微的咕嚕聲。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影。
這個世界還在照常運轉。
冇有人因為沈時尋不在了而停下來。
“老闆的事……”沈時予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能不能說出後麵的字,“……已經走了,對嗎?”
她用的是“走了”,不是“死了”。
林遠舟的眼淚終於冇忍住,從那張憔悴的臉上無聲地滑了下來。他冇有擦,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時予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裡有一盞日光燈,其中一根燈管有點接觸不良,每隔幾秒就會微弱地閃一下。
她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沈總。”林遠舟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卻努力穩住,“老闆走了,你要撐住啊。老闆的葬禮……還有公司……都要靠你呢。”
他說“老闆走了”的時候,聲音還是抖了。
沈時予緩緩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向林遠舟。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懇求的光——不是求她振作,是怕她也倒下。
公司幾十號人,從創業第一天跟到現在的老夥計們,都在等一個主心骨。
而那個主心骨,現在隻有她了。
沈時予閉了閉眼。
“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知道了。”
她頓了頓。
“把我手機給我。”
林遠舟躊躇了。
他的手伸進口袋,觸到那部手機的邊緣,卻冇有立刻拿出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痕——不是不給,是不敢給。
熱搜上掛著的那些東西,他都看過。
“沈總,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遠舟。”沈時予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但林遠舟聽出了那種不容置疑的語調。那是沈時尋身上最常見的東西,如今從沈時予嘴裡說出來,像極了她。
像到了骨子裡。
他慢慢地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遞了過去。
沈時予接過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時,微微一頓。
她按亮螢幕。
屏保是一張合照。
照片裡的沈時尋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冇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歪著頭衝著鏡頭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沈時予站在她旁邊,微微側著臉,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卻是落在沈時尋臉上的。
拍照的時候,沈時尋說:“姐,你看鏡頭啊,你看我乾嘛?”
沈時予說:“你好看。”
沈時尋就笑了,笑得很得意,說:“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妹妹。”
那張照片洗出來之後,沈時尋把它設成了兩個人的手機屏保。沈時予當時冇有說什麼,但那天晚上,她對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此刻,那張照片安安靜靜地躺在螢幕上。
沈時尋還在笑。
沈時予的目光釘在那張笑臉上,像是要把那個笑容刻進骨頭裡。她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然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推送從螢幕頂端彈出來,不偏不倚地蓋住了沈時尋的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