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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下午。
蘇家專門請來的禮儀老師到了，姓吳，五十多歲，穿著香奈兒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據說曾是某王室成員的禮儀顧問。
教學地點設在三樓的陽光房。落地玻璃，白色鋼琴，鮮花點綴，環境優雅。
柳慧蘭親自陪著蘇心瑤過來，笑著對吳老師說：“麻煩您了，主要是教教我們家渺渺。心瑤從小就學，隻是陪著鞏固一下。”
吳老師微笑頷首，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蘇渺。
樸素的白襯衫，牛仔褲，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頭髮簡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
和一旁穿著定製連衣裙、妝容精緻的蘇心瑤相比，確實……差距明顯。
“蘇渺小姐，請站到這裡。”吳老師指了指陽光房中央的空地。
蘇渺走過去，站定。
“今天我們先從最基本的站姿和行走開始。”吳老師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請挺胸，收腹，肩膀放鬆，下巴微收……對，想象頭頂有一根線牽引著你。”
蘇渺依言調整姿勢。
動作標準，姿態挺拔，幾乎冇有需要糾正的地方。
吳老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很好。現在，請往前走三步，轉身，再走回來。”
蘇渺邁步。
步幅適中，步履平穩，轉身時重心轉移自然流暢，裙襬（雖然冇有）彷彿都能劃出優雅的弧線。
完全是受過長期訓練的樣子。
吳老師忍不住問：“蘇渺小姐以前學過禮儀？”
蘇渺垂下眼睫：“在鄉下時，自已照著書練過。”
這話半真半假。前世，她回蘇家後，為了儘快“達標”，確實瘋狂自學過一切上流社會需要的技能，禮儀更是重中之重。那些對著鏡子練習到肌肉痠痛的日子，她記得很清楚。
柳慧蘭在一旁笑道：“自已練能練成這樣？渺渺還挺有天賦。”
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但更多的是“總算冇太丟臉”的鬆懈。
吳老師點頭：“基礎確實不錯。那我們加快進度，今天把用餐禮儀也過一遍。”
她示意傭人佈置好長桌，擺上全套西餐餐具。
“請坐。”
蘇渺和蘇心瑤分彆入座。
“先從餐巾使用開始。”吳老師示範，“對摺，開口朝外，鋪在腿上。”
蘇渺照做，動作無可挑剔。
“刀叉使用順序，由外向內。”
蘇渺指尖輕觸銀質餐具，冰涼。她拿起正確的刀叉，姿勢標準。
“切牛排時，不要發出聲音，不要一次性全部切開。”
蘇渺手腕穩定，切割動作輕盈。
“喝湯時，勺子由內向外舀，不要吹氣。”
蘇渺舀起一勺“空氣湯”，送入“口中”，無聲。
一連串指令下來，蘇渺的表現堪稱完美。
連吳老師都忍不住頻頻點頭：“非常好，蘇渺小姐的領悟力和執行力都很強。”
柳慧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看向蘇渺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像樣”的讚許。
蘇心瑤坐在對麵，一直保持著溫柔的微笑，但指尖微微收緊。
這時，吳老師說：“最後一項，品酒禮儀。當然，你們未成年，我們用葡萄汁代替。”
傭人端上兩隻高腳杯，裡麵盛著深紫色的葡萄汁。
“持杯時，握住杯腳，不要用手掌包裹杯壁，以免影響酒溫。”吳老師示範。
蘇心瑤優雅地拿起杯子，指尖輕捏杯腳，動作嫻熟。
蘇渺也拿起杯子。
但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杯腳的瞬間，她故意讓手腕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杯中的葡萄汁輕輕一晃，險些灑出來。
雖然她立刻穩住，但這個細微的失誤，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吳老師眉頭微皺。
柳慧蘭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
蘇心瑤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如釋重負的光，隨即化為關切：“妹妹，是不是累了？沒關係，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吳老師清了清嗓子：“持杯要穩，這是最基本的。蘇渺小姐，請再試一次。”
蘇渺“順從”地再次拿起杯子。
這次很穩。
但剛纔那個失誤，已經像一根刺，紮進了柳慧蘭眼裡。
接下來的環節，蘇渺表現得依舊很好，但柳慧蘭的注意力顯然已經不在這裡了。她時不時看向蘇心瑤，眼神溫柔，彷彿在對比兩個女兒的“穩定性”。
課程結束，吳老師告辭。
柳慧蘭送老師出門，回來時，蘇心瑤正貼心地幫她捏肩：“媽媽辛苦啦，陪我們這麼久。”
“不辛苦，你們學好就行。”柳慧蘭拍拍她的手，轉頭看向正在收拾書本的蘇渺，語氣淡了下來，“渺渺，今天總體還行，就是最後那一下……還是要多用心。你看心瑤，從來不會在這種細節上出錯。”
蘇渺抱起書，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看向柳慧蘭，又掃過依偎在母親身邊的蘇心瑤。
“我知道了，媽媽。”她聲音很輕，“我會更‘用心’的。”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陽光房。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方向。
柳慧蘭歎了口氣，對蘇心瑤說：“還是你讓媽媽省心。她啊，聰明是聰明，就是毛毛躁躁的，不夠穩重。”
蘇心瑤柔聲道：“妹妹剛回來，需要時間嘛。媽媽彆太苛責她了。”
“你啊，就是太善良。”柳慧蘭憐愛地摸摸她的頭髮。
三樓客房。
蘇渺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纔那個“失誤”，是她故意的。
一個小小的測試。
她想看看，在她表現出絕大部分“優秀”之後，一個微不足道的瑕疵，會得到什麼樣的對待。
結果，毫不意外。
柳慧蘭眼裡，蘇心瑤是完美的參照物。任何偏離這個“完美”的細節，都會被放大，成為她“不夠好”的證據。
而蘇心瑤，隻需要維持她的溫柔體貼，就能輕鬆鞏固地位。
真好。
蘇渺走到書桌前，放下書本。
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神經訊號分析任務的介麵還在。
她坐下來，戴上耳機。
那些複雜的波形，此刻比任何虛偽的家庭溫情都更讓她感到踏實。
指尖在鍵盤上敲擊，一行行分析程式碼生成。
大腦高速運轉，剝離噪聲，提取特征，定位異常。
專注，高效，心無旁騖。
彷彿剛纔陽光房裡的一切，隻是一場無聊的鬨劇。
不值得浪費任何情緒。
窗外天色漸暗。
樓下傳來蘇心瑤練習鋼琴的聲音，舒伯特的《小夜曲》，柔情繾綣。
琴聲悠揚，飄蕩在暮色裡。
而在這間安靜的客房。
隻有鍵盤敲擊聲，規律，清脆，持續不斷。
像另一種形式的演奏。
不為取悅任何人。
隻為，構築自已的力量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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