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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蘇家餐廳。
長條餐桌鋪著漿洗得筆挺的白色桌布，銀質餐具在晨光下閃閃發亮。中式早點琳琅滿目：水晶蝦餃、蟹黃湯包、皮蛋瘦肉粥、現榨豆漿，還有幾碟清爽小菜。
蘇渺下樓時，其他人已經基本就座。
父親蘇振邦坐在主位，一邊喝咖啡一邊用平板電腦看早間財經新聞。母親柳慧蘭正給蘇心瑤麵前的餐盤裡夾一塊煎得金黃的太陽蛋。
“瑤瑤多吃點，你看你最近練琴都瘦了。”
“謝謝媽媽。”蘇心瑤甜甜一笑，轉頭看見蘇渺，立刻招手，“妹妹快來坐，今天有李嬸最拿手的蝦餃哦！”
蘇渺走到留給她的位置——長桌最遠端，靠近廚房上菜口的地方。
坐下，安靜地給自已盛了一碗白粥。
“渺渺，你也嚐嚐蝦餃。”柳慧蘭示意傭人李嬸把蒸籠往蘇渺那邊推了推，“聖櫻的食堂以西餐為主，早上不吃飽，上課冇精神。”
蘇心瑤已經用公筷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蝦餃，越過半個桌子，放到蘇渺碗裡，笑容溫婉：“妹妹，這個可好吃了，你快試試。”
蝦餃飽滿，透過薄皮能看到裡麪粉嫩的蝦仁。
蘇渺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隻餃子，動作頓住。
前世，就是這個場景。
她海鮮過敏，嚴重時會導致喉頭水腫休克。但剛回蘇家，冇人知道，她自已也怯於開口。那天她吃下了蘇心瑤夾的蝦餃，半小時後在課堂上呼吸困難，被緊急送醫。
事後，柳慧蘭埋怨：“你這孩子，過敏怎麼不早說？害大家擔心！”
蘇心瑤哭得梨花帶雨：“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妹妹過敏……我就是想對她好……”
然後，全家人都去安慰“內疚不已”的蘇心瑤，病床上的蘇渺反而成了不懂事、讓姐姐傷心的那個。
記憶翻湧，帶著窒息的痛感。
蘇渺放下勺子，抬起眼。
“我海鮮過敏。”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餐桌上瞬間一靜。
蘇心瑤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手足無措地放下筷子：“對、對不起妹妹！我真的不知道……我……我隻是想讓你嚐嚐好吃的……”她看向柳慧蘭，聲音帶了哭腔，“媽，我不是故意的……”
柳慧蘭立刻心疼地摟住她的肩：“冇事冇事，瑤瑤不哭，你不知道嘛，是好心。”她轉而看向蘇渺，語氣帶了責備，“渺渺，姐姐也是關心你，你好好說不就行了？這麼生硬，嚇到你姐姐了。”
蘇振邦從平板電腦上移開視線，皺了皺眉：“吃飯就吃飯，吵什麼。過敏自已注意就行。”
大哥蘇墨琛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聞言抬眼瞥了下蘇渺，淡淡道：“基本資訊，以後提前告知家庭醫生存檔，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語氣像在吩咐下屬完善員工檔案。
二哥蘇清硯根本冇抬頭，專注地看著手機裡一篇學術論文摘要。
三哥蘇皓宇戴著耳機，似乎在聽自已的新歌demo，對桌上的風波毫無所覺。
四哥蘇辰倒是興致勃勃地看了會兒蘇心瑤微紅的眼眶，又瞟了眼蘇渺，撇撇嘴，小聲咕噥：“事兒真多。”
蘇渺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底。
心底最後一絲殘留的溫度，也在這片看似平常的早餐時光裡，徹底冷卻，凝固。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米粥溫熱，劃過食道。
她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我吃飽了。”她放下隻喝了幾口的粥碗，站起身，“今天轉學第一天，我先去準備。”
“哎，你就吃這麼點……”柳慧蘭話冇說完，蘇渺已經轉身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方向。
蘇心瑤靠在柳慧蘭肩上，小聲啜泣：“媽，妹妹是不是討厭我啊……我怎麼做她都不高興……”
“胡說，她剛回來不適應而已。”柳慧蘭拍著她的背，“你是姐姐，多讓著她點，嗯？”
蘇振邦喝了口咖啡，對蘇墨琛道：“給她安排個禮儀老師，儘快把那些小家子氣改掉。聖櫻不比普通學校，彆丟了蘇家的臉。”
“已經在物色了。”蘇墨琛點頭。
餐廳恢複了“和諧”的用餐氛圍。
彷彿剛纔那段插曲，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雜音。
樓上客房。
蘇渺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金屬質感，讓她保持清醒。
她走到書桌前，開啟手機。
匿名論壇有一條新私信。
來自那個亂碼ID：【任務完成出色，報酬已支付。另：優化方案很有價值，是否有興趣接長期合作？報酬可談。】
蘇渺點開自已的匿名錢包。
餘額顯示：0.5
BTC。
到賬了。
一萬五千元。屬於她自已的第一筆錢。
她回覆：【暫時隻接短期單。有合適任務可發至此ID。】
關閉論壇，她快速操作，將大部分位元幣轉到另一個更隱蔽的錢包，隻留下少量變現。
手機銀行APP提示，一筆四千八百元的人民幣彙款已到賬一張她昨天用虛擬資訊申請的預付卡裡。
夠了。
今天放學後，她可以去二手市場買一台夠用的筆記本，以及那幾本她急需的、蘇家書房絕不會有的專業書籍。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蘇渺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
樓下，蘇心瑤正揹著名牌書包，被柳慧蘭親自送上家裡的賓士轎車。司機恭敬地開門，蘇心瑤回頭朝門口揮揮手，柳慧蘭笑著叮囑什麼。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溫馨得像一幅畫。
蘇渺鬆開窗簾。
光線被隔絕，房間重歸昏暗。
她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書包，走出客房，走下樓梯，穿過空曠奢華的大廳，推開沉重的雕花大門。
冇有人問她要不要一起坐車。
也冇有人問她知不知道路。
她走進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裡，沿著彆墅區安靜的林蔭道，一步一步，走向通往聖櫻高中的公交車站。
書包裡，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條匿名私信的後續：【新任務：分析一組病理切片數字影象，標註異常區域。預算：0.8
BTC。樣本資料已加密傳送。】
蘇渺停下腳步，低頭看完。
回覆一個字：【接。】
公交車緩緩駛來。
她收起手機，踏上車門。
硬幣投入投幣箱，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像她心裡，某扇門徹底落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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