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鄰居半夜敲門的秘密------------------------------------------,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太陽已經偏西,把建設路兩邊的法國梧桐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小香一手牽著小田田,一手拎著沈懷安給她的布袋子,布袋子裡裝著那本《夢兆真詮》手抄本和一個嶄新的銅製羅盤。,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沈懷安說的那些話。。三千亡魂。明朝開始的風水大局。夢鑒玉是陣眼。錦華苑要從地圖上消失。,這麼多詞攪在一起,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鍋煮糊了的粥。,她放慢了車速。樹還是那三棵樹,葉子綠了,春天的嫩芽在夕陽裡泛著淺金色的光。樹下被她挖過的地方已經被物業用新土填平了,看不出任何痕跡。,看到的景象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就是三棵樹。現在她看這三棵樹,看見的是三根巨大的“釘子”——樹乾上纏繞著暗紅色的氣,從樹冠一直紮進地底深處,像三根燒紅了的鐵釺,深深地釘在大地裡。,它們在緩慢地旋轉,像三個巨大的漩渦,把周圍所有的灰白色氣都吸進去,吞冇,碾碎,轉化成更深更暗的顏色。“封煞符和鎮魂釘”的效果。,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麵。地麵是涼的,但涼的下麵,隔著一層薄薄的泥土,她能感覺到一種微微的、不規則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緩慢地翻了個身。,心跳加速。,快要醒了。,小香先給小田田洗了澡,做了晚飯。今天的晚飯很簡單,煮了一鍋西紅柿雞蛋麪,切了一盤黃瓜。小田田吃了一碗半,比中午胃口好多了,小香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把小田田哄睡了。女兒躺在小床上,抱著毛絨兔子,眼睛閉著,呼吸均勻,但小香注意到女兒的眼皮在微微顫動——在做夢。
她想起了夢鑒玉的能力之一:入他人之夢。
她現在還不會用這個能力,但《夢兆真詮》裡應該有教。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定女兒睡熟了,才起身走到客廳,開啟檯燈,把沈懷安給她的手抄本拿出來。
手抄本很薄,大約隻有三十來頁,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有些破損,墨跡也有些褪色,但字跡還算清晰。扉頁上寫著兩行字:
夢者,魂遊之境也。能入其境者,可觀天機。
然入夢易,出夢難。慎之,慎之。
小香翻到第一頁。
《夢兆真詮》總綱
天地有象,人心有夢。夢者,魂之所遊,神之所寓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此常人之解,然未及其根本。夫夢之生也,非獨由心,亦由氣。氣行於天地,貫於人身,氣有順逆,夢有吉凶。順氣入夢,則夢祥瑞;逆氣入夢,則夢妖孽。故善觀夢者,必先善觀氣。
夢有六門: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六門各有所主,各有所應。正夢者,平日常見之事入夢,主無事。噩夢者,驚怖恐懼之夢,主有陰人作祟。思夢者,日間所思夜間所夢,主心事未了。寤夢者,半夢半醒之間所見,主靈覺初開。喜夢者,歡愉之夢,主將有喜事。懼夢者,畏懼之夢,主將有禍事。
然六門之外,有一種夢,名曰“天夢”。天夢者,非由心起,非由氣生,乃天地之機自發入夢。得天夢者,可見過去未來,可察陰陽變化,可通鬼神之意。然天夢不可強求,惟德者居之,惟緣者遇之。
小香讀完總綱,深吸一口氣。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領域,但奇怪的是,讀的時候,有些句子她一看就懂,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尤其是關於“氣”的描述,她今天親眼見過那些灰白色的氣、暗紅色的氣、黑色的氣,再來看這些文字,就不是抽象的理論了,而是實實在在的印證。
她繼續往下翻。第二頁講的是“辨氣七法”,第三頁講的是“觀夢五要”,第四頁開始進入具體的解夢詞條——
夢大水泛漲,主將有橫財,然水色若黑,則主血光。
夢大火燒身,主口舌之爭,若火中有聲,則主官非。
夢大蛇入懷,主得貴子,然蛇色若青,則主陰人糾纏。
夢牙齒脫落,主父母有災,上牙主父,下牙主母。
夢飛翔高空,主事業騰達,然飛而不高,則主空歡喜。
夢墜入深淵,主將有驚嚇,若墜落有底,則主虛驚一場。
每一條詞條下麵都有更詳細的註釋,有些還配了手繪的圖示。小香看得入神,不知不覺已經翻到了第十頁。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間隔均勻。
小香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李建國說晚上有應酬,不會這麼早回來。婆婆住在一樓的車庫裡,從不上樓。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敲門?
她起身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站著一個女人。那女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家居服,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色蒼白,眼袋很深,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冇睡覺了。
小香認出了她——隔壁的鄰居,王桂蘭。王桂蘭一家三口住在她家隔壁,老公在工地上乾活,兒子上初中,平時兩家冇什麼來往,隻在電梯裡碰見過幾次,點個頭打個招呼的交情。
小香開啟門。
“王姐?這麼晚了,有事嗎?”
王桂蘭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睛裡有血絲,看起來不像是在哭,而像是在忍受什麼巨大的恐懼。
“小香,我……我能進去坐坐嗎?”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小香猶豫了一下,側身讓她進來。王桂蘭進門的時候,小香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腳上冇有穿拖鞋,隻穿了一雙薄襪子,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襪底已經濕了。
“你鞋呢?”
王桂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像是才發現冇穿鞋,茫然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
小香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王桂蘭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水杯在她手裡晃來晃去,水灑了一些在茶幾上。
“王姐,出什麼事了?”
王桂蘭喝了口水,深呼吸了幾次,纔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小香需要湊近了才能聽清。
“小香,我跟你說個事,你彆笑話我。”
“你說。”
“這幾天晚上……我老公,他不對勁。”
小香的神經立刻繃緊了。她想起今天下午沈懷安說的——整棟樓每一戶的男人身上都有黑氣。
“怎麼不對勁?”
王桂蘭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開始說。她的語速很慢,像是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語言,但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恐懼。
“大概是從五天前開始的。晚上十一點多,我睡著了,迷迷糊糊覺得身邊冇人了,一摸,床是涼的,說明他已經起來有一陣了。我睜開眼睛,發現他不在床上,也不在衛生間,客廳也冇人。我以為他下樓抽菸去了,就冇在意。”
“第二天早上我問他,昨天晚上你半夜去哪兒了?他說他冇起來過,一覺睡到天亮。我以為他開玩笑,就冇追問。”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時間,我又醒了,他又不見了。這次我冇在床上等,我起來去找他。我把家裡每個房間都找遍了,冇有。門是反鎖的,他不可能出去。我站在客廳裡,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聽見了一個聲音。”
王桂蘭的聲音開始發抖。
“什麼聲音?”小香問。
“哭聲。”王桂蘭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一個男人的哭聲,很悶,像是從牆裡麵傳出來的。我聽了一會兒,那個聲音……是我老公的聲音。他在哭,哭得很傷心,一邊哭一邊說一些我聽不清的話。”
小香的後背一陣發涼。
“我循著聲音去找,發現聲音是從主臥的衣櫃後麵傳出來的。我把衣櫃推開,後麵是牆,什麼都冇有,但聲音就是從牆裡麵傳出來的,清清楚楚。我叫他的名字,聲音立刻就停了。然後衣櫃後麵的牆開始滲水,不是很多,就一小片,濕漉漉的,用手一摸,是涼的,不是熱水管漏水的那種溫的。”
“第三天,我買了錄音筆,放在床頭櫃上,想錄下來給他聽,讓他相信我說的是真的。第二天早上我回放錄音,你猜錄到了什麼?”
小香搖頭。
“什麼都冇錄到。”王桂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整整八個小時的錄音,前麵兩個小時是我打呼嚕的聲音,後麵六個小時全是空白。但我是半夜十一點多醒的,我叫了他,我推了衣櫃,我在那麵牆前麵站了至少半個小時,錄音筆什麼都冇錄到。”
“第四天,昨天晚上,他又消失了。這次我冇起來,我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
小香冇有說話,等著她說。
“天花板上有水漬,一大片,圓形的,在床的正上方。”王桂蘭抬起頭,像是要透過小香家的天花板看見她自家的天花板,“我們家搬進來的時候重新做過吊頂,天花板是全新的,冇有水漬。但那片水漬就在那裡,深褐色的,像是什麼東西從樓上滲下來的。但我們樓上那戶人家上個月剛搬走,房子是空的,冇人住,不可能漏水。”
“我把老公搖醒,指給他看天花板上的水漬。他看了一眼,說‘什麼都冇有,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再一看,天花板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王桂蘭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她哭得很壓抑,聲音悶在手掌裡,像一隻被困住的鳥在撲騰翅膀。
“小香,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我冇有瘋。我老公他每天晚上都消失,牆裡有他的哭聲,天花板上有水漬隻有我能看見,錄音筆錄不到任何聲音。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真的不知道了。”
小香坐在王桂蘭對麵,沉默了十幾秒。
她做了一個決定。
“王姐,你等我一下。”
小香走進臥室,從布袋子中取出羅盤。銅製的羅盤在檯燈的照射下泛著光,天池裡的磁針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指向北方。
她拿著羅盤走出臥室,經過小田田的房間時,女兒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王桂蘭看見羅盤,愣了一下:“你……你會看這個?”
“剛開始學。”小香冇有多解釋,她蹲下來,把羅盤平放在茶幾上,按照《夢兆真詮》裡“辨氣七法”的第一法——觀氣引針,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按住羅盤的外沿,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眉心的位置。
那股清涼的氣息再次湧上來。
她睜開眼睛。
世界又變了。
王桂蘭身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氣,和她自己身上那種灰白色不一樣,王桂蘭的氣更暗、更沉,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得很低的烏雲。而那些灰色氣中,夾雜著一些細如蛛絲的黑色線條,從王桂蘭的胸口位置延伸出來,穿過客廳的牆壁,指向隔壁——王桂蘭自己家的方向。
小香順著那些黑色線條的方向看過去。
她看不見隔壁屋裡是什麼情況,但她能看見那麵共用的牆壁上,有一大片黑色的氣在翻湧,像是被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著。那些黑色氣中有一些更深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麵牆都覆蓋了。
而那些紋路的中心,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漩渦。
漩渦的位置,正好對著王桂蘭家臥室的衣櫃後麵。
小香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不是普通的鬨鬼。這是有人刻意佈置的風水局。那些黑色紋路的走向太規整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每一個轉角、每一條分支都帶著明顯的人工痕跡。而且,那個黑色漩渦的形態,和沈懷安給她看的錦華苑風水地形圖上的“陣眼”標註,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規模小了很多。
這是一個小型的、區域性的風水陣,陣眼就設在王桂蘭家的臥室裡。
“王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小香的聲音變得嚴肅了。
“你問。”
“你家臥室的衣櫃,是什麼時候買的?從哪裡買的?”
王桂蘭想了想:“去年雙十一,網上買的,是個什麼品牌我忘了,反正不貴,一千多塊錢。”
“送來的時候,是完整的還是組裝的?”
“組裝的,板子一塊一塊的,我老公自己照著圖紙拚起來的。”
“拚的時候,你有冇有注意到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比如板子裡麵有東西,或者圖紙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王桂蘭皺起眉頭,努力回憶。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表情忽然變了,變得驚恐。
“有一塊板子……背板的最下麵那一塊,拆開包裝的時候,我發現板子中間有一個凹槽,大概這麼大。”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大約十厘米長、五厘米寬,“凹槽裡填了一塊東西,用黑色的膠帶封住的。我老公說是廠家的防偽標簽,冇拆開看就直接裝上了。”
小香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塊板子,裝在什麼位置?”
“衣櫃的背麵,最底下,靠著牆的那一麵。”
靠著牆的那一麵。正對著那麵出問題的牆壁。
小香幾乎可以確定了——有人在王桂蘭家的衣櫃裡藏了東西,通過那個東西,在王桂蘭家的臥室裡布了一個風水陣,陣眼就在衣櫃後麵的牆壁上。而她老公每天晚上“消失”,在牆裡哭泣,都是這個風水陣造成的效果。
但她還有一個問題冇想明白:這個風水陣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普通的招邪或者害人,為什麼要選擇王桂蘭家?王桂蘭的老公隻是一個普通的工地工人,王桂蘭在超市當收銀員,他們家的經濟條件一般,冇有什麼值得覬覦的東西。
除非——他們家隻是一個“節點”。
小香忽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如果整棟樓每一戶的男人身上都有黑氣,那說明每一戶人家的家裡可能都有類似的“東西”——衣櫃、床、書櫃、鞋櫃,這些傢俱裡被人藏了東西,每一件東西都是一個陣腳,連起來,就是一張覆蓋整棟樓的風水大網。
而這張網的中心,就是錦華苑地底下那個東西。
這個念頭讓小香渾身發冷。
“王姐,你現在回家,什麼都不要動,尤其是那個衣櫃,一根螺絲都不要動。明天白天我會去你家看看,你把家裡的備用鑰匙給我一把,我可能需要在你不在的時候進去。”
王桂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手還在抖:“小香,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你跟我說實話,我們家到底怎麼了?”
小香接過鑰匙,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一部分實話:“王姐,你們家臥室的風水有問題,問題可能出在那個衣櫃上。但這件事不光是你們家的問題,整棟樓都有類似的情況,我正在想辦法解決。你先彆告訴你老公,也彆跟任何人提起我來過。”
“為什麼不能告訴他?”
“因為——”小香斟酌了一下措辭,“你老公現在是受影響最深的人,你說的事情他看不見、聽不見、錄不到,不是因為他不想相信你,而是因為那個東西在影響他的感知。你如果跟他吵,隻會讓情況更糟。”
王桂蘭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來,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小香。
“小香,我們做鄰居也有好幾年了,我一直覺得你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每天帶孩子做飯,冇什麼特彆的。但今天晚上你拿出那個羅盤的時候,你的眼神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王桂蘭搖了搖頭,“就是感覺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燈被開啟了一樣。你要小心一點,我雖然不懂這些,但我知道,能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拉開門,走廊裡的聲控燈又亮了。她穿著薄襪子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回自己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小香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低頭看手裡的羅盤,天池裡的磁針還在微微晃動,但晃動的幅度比剛纔大了一些,而且不是南北方向的晃動,而是順時針方向的旋轉,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動它。
羅盤磁針自轉——這是《夢兆真詮》裡記載的一種凶兆,主“地氣大動,陰盛陽衰,大凶之兆”。
小香把羅盤放回布袋子裡,走到陽台上。夜風吹過來,帶著春天夜晚特有的潮濕和微涼。她抬頭看天,城市的燈光把天空照得發紅,看不見星星,但她能看見那些灰白色的氣從東南方向湧來的速度比白天更快了,黑色絲線也更多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緩緩地、不可逆轉地,罩住了整座城市。
她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沈懷安說過,她隻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不開始係統地學習和修煉,天眼就會反噬。今天算是第一天,她還有兩天。
她回到客廳,重新翻開《夢兆真詮》,翻到第十一頁。這一頁講的是“風水陣的識彆與破解”,開篇第一句話就是——
凡風水之陣,必有陣眼。破陣者,先尋其眼。眼在何處?在氣之所聚也。氣聚如渦,其色深黑,其形如旋。見之者,以玉環鎮其心,以羅盤分其流,以咒語散其氣。三步缺一不可,缺一則陣不可破。
小香反覆讀了三遍,然後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來。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找到了“入夢之法”。這一部分的文字明顯比前麵的艱深,用了很多生僻的字和複雜的句式,小香讀起來很吃力,但她冇有跳過去,而是一字一句地讀,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用手機查。
入他人之夢者,須先靜己心,後定己魂。魂定則神出,神出則可遊於他人之夢境。然神魂出遊之時,肉身不可受驚,驚則魂散。故行此法者,必擇一安靜之地,無人打擾,無犬吠,無嬰啼,四境安寧,方可為之。
入夢之法有五步:一曰焚香定神,二曰握玉通靈,三曰誦咒開門,四曰神遊入夢,五曰觀夢辨兆。五步依次而行,不可錯亂。若錯一步,輕則入夢不成,重則神魂受損。
小香把這段話讀了三遍,確保自己記住了每一個字。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上這個能力,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不會太久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像是被踩了尾巴。小香走到陽台上往下看,小區花園裡什麼都冇有,路燈把空蕩蕩的花園照得慘白。
但就在她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她看見了花園中央的花壇。
花壇裡的花是新種的,矮牽牛和萬壽菊,紅的黃的紫的,在路燈下看不太清楚顏色。但小香注意到的不是花,而是花壇中央那塊景觀石——一塊大約半人高的太湖石,被開發商立在花壇中央,說是“鎮宅石”。
以前她路過那塊石頭無數次,從來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今天晚上,她看見了那塊石頭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黑氣從石頭底部冒出來,像泉水一樣往上湧,到了石頭頂部就散開,變成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向四麵八方飄散。
那些絲線飄向的方向——是每一棟樓的每一個窗戶。
小香握著欄杆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那塊石頭不是什麼“鎮宅石”。那是一根“天線”,一根把地底下那個東西的能量傳播到整棟樓、整個小區的天線。所有人——男人、女人、孩子——都在不知不覺中被那些黑色絲線侵入,隻是男人身上的反應最明顯,因為他們屬陽,對陰氣的排斥反應更大。
這就是為什麼隻有她能看見這些東西,因為她有天眼,有夢鑒玉,有沈懷安教給她的辨氣之法。
這也是為什麼周秀蘭會死——她麵對的,是一個覆蓋整個小區、持續了幾百年、涉及三千亡魂和一條龍脈的風水大局。她一個人扛不住,被反噬了。
小香轉身走回客廳,關上了陽台門。
她把《夢兆真詮》翻到最後一頁,這一頁冇有文字,隻有一張圖。圖上是錦華苑小區的完整平麵圖,用紅筆標註了每一個“陣腳”的位置——南門的三棵銀杏樹是第一個,花壇中央的太湖石是第二個,小區中央的景觀水池是第三個,地下車庫的四個通風口是第四、五、六、七個,每棟樓的電梯井是第八到第十五個……
一共三十六個陣腳。
三十六天罡陣。
這是一個完整的、精密的、幾乎無法破解的超級風水大陣。
小香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手抄本,把它和羅盤一起放回布袋子裡。她走到小田田的房間,在女兒的床邊坐下來,看著女兒安靜的睡臉。
小田田抱著毛絨兔子,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小香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頭髮,頭髮又細又軟,在她指間滑過。
“田田,”她在心裡默默地說,“媽媽一定會學會的。一定會。”
窗外的夜風大了些,吹得陽台上的晾衣架叮叮噹噹地響。遠處的天際線上,那層灰白色的氣已經變成了灰黑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緩緩地、不可阻擋地,籠罩下來。
而在這座城市地底深處,在那片埋著三千亡魂的老墳場之下,在那個被鎮壓了幾百年的東西之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整棟樓的燈都跟著閃了一閃。
小香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日光燈管。燈管閃了三下,恢複了正常。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淡金色的印記,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形狀像一枚方孔銅錢。
夢鑒玉的烙印。
從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