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下室裡的供桌:誰在養小鬼?------------------------------------------,鹿釧就知道,今晚這事兒小不了。,見過的陰氣能裝滿一澡堂子。但從來冇見過這麼橫的——紅得跟過年掛的燈籠似的,恨不得在腦門上寫倆大字:來啊。“你倆待在這兒,彆動。”,往樓梯口走。“鹿師傅!”趙敏華在身後喊,聲音都變了調,“要不……咱報警吧?”“報警?”鹿釧頭都冇回,“說啥?說你家地下室鬨鬼?人家警察叔叔管活人,管不了這個。”。,但下去的路被紅光堵得嚴嚴實實。那光不是照出來的,是從地下室底部往上湧,像底下點了個巨型紅燈泡,正一點點亮起來。,開了陰陽眼。,她差點罵出聲。,這哪是紅光啊——這是怨氣,濃得能熬出油來。,裡麵隱隱約約裹著個東西在動。很小,巴掌大,像個小孩的形狀,但絕對不是小孩。“養小鬼。”,心裡總算明白了。、骨灰、引魂符,全是為了伺候這個玩意兒。
養小鬼這活兒,在邪術裡頭最缺德。
說白了,就是把死小孩的魂抓來,用邪法養著,讓它給你辦事——招財、害人、下咒、甚至借命。南洋那邊做生意的老闆好這口,香港台灣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搞。
但這玩意兒是把雙刃劍。
養好了,它是你的狗;養不好,它是你祖宗。
鹿釧小時候聽爺爺講過一件事。說是有個開工廠的老闆,養了個小鬼幫他拉訂單,賺得盆滿缽滿。後來老闆飄了,嫌小鬼煩,連著三天冇給上供。第四天晚上,他正躺床上數錢呢,感覺肩膀上有東西。一扭頭,那小鬼就趴在他肩膀上,嘴巴湊著他耳朵根,輕輕吹了口氣。
那老闆第二天早上就冇醒過來。
這事兒是真是假不好說,但道理是真的——養小鬼,欠的債遲早要還。
“行吧。”
鹿釧把破煞符攥在手心裡,一腳踏進了紅光裡。
樓梯還是那個樓梯,但感覺全變了。
平時走樓梯是下樓,現在走樓梯,像走進一張血盆大口。紅光從四麵八方壓過來,熱乎乎的,還帶著一股子爛肉的味道。
羅盤在手裡轉得跟風扇似的。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地下室的門開著。
不是風吹開的——門板上印著個黑手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跟陳誌遠背上那個一模一樣。
“得,這是請我進去呢。”
鹿釧推門走進去。
地下室比她記憶中小了一圈。
不是真變小了,是陰氣太濃,把空間擠得喘不過氣。
佛龕還在老位置,但香爐翻了,骨灰撒了一地。牌位倒扣著,看不清上麵的字。
佛龕前麵多了一張供桌。
供桌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個香爐、五個蘋果、一碗米飯。
米飯是生的。
蘋果是爛的。
香爐是新的,跟旁邊那箇舊佛龕擱一塊兒,怎麼看怎麼彆扭。
最滲人的是供桌前麵放著個小搖籃。搖籃裡鋪著紅綢布,布上繡著看不懂的符文。
搖籃是空的。
但搖籃旁邊的地上,蹲著一個小人。
背對著鹿釧,一動不動。
看背影,三四歲的樣子。穿個紅肚兜,光著屁股,腦袋上紮個沖天辮。
鹿釧冇動。
她見過鬼,但冇見過養出來的小鬼。
這玩意兒比普通鬼難纏十倍。
普通鬼有怨氣冇意識,追著活人跑或者躲著活人走,都是本能。但小鬼不一樣,它有主人,會認主,會聽命令。主人讓它乾啥它就乾啥。
所以養小鬼的人——它的主人——纔是關鍵。
鹿釧掃了一圈,地下室裡就她跟那個蹲著的小人。
“喂。”
她開口了。
那小人身形一頓,緩緩轉過頭來。
鹿釧看清了它的臉。
慘白。白得像醫院裡那種白牆。
兩隻眼睛是黑的,冇有眼白,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那窟窿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空,又像是能把你整個人吸進去。
鼻子冇有,就兩個小孔。
嘴是咧開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裡麵全是黑的。
最瘮人的是,這小鬼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僵得像用筆畫上去的。
“姐姐……”
小鬼開口了。奶聲奶氣的,但在這地下室裡聽著,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姐姐陪我玩……”
鹿釧冇動。
她知道這是小鬼在試探人。它會用各種法子引誘你——撒嬌、哭、裝可憐。你一心軟,一靠近,它就亮牙。
“玩什麼?”
“玩……捉迷藏……”
小鬼站起來,搖搖晃晃朝她走過來。
每走一步,它的身體都在變。
肚兜上的紅色在加深,像被血泡過。麵板上開始裂開黑色的紋路,像乾裂的河床。眼睛裡的黑洞越來越大,像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姐姐……我找到你了……”
它伸出手。那手是黑的,指甲尖尖的,指尖往下滴著什麼東西。
鹿釧嘴角一勾。
“找你個頭。”
她手一抖,破煞符直接糊到了小鬼臉上。
“嗷——!”
小鬼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不像是小孩發出來的,倒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它往後一蹦,臉上冒著黑煙,眼睛裡的黑洞變成了憤怒。
“姐姐壞……姐姐欺負我……”
聲音不再奶聲奶氣,變得又尖又冷。
“我要……吃掉姐姐……”
它張開嘴,越張越大,大到能吞下一個人頭。
裡麵全是黑的。黑的深處,有牙齒。密密麻麻的牙齒。
鹿釧又摸出一張符,手心裡全是汗。
“吃掉我?就憑你?”
她往後退了一步,羅盤在手裡瘋轉。
“你知道養你的人是誰嗎?”
小鬼動作一頓。
“你知道這彆墅裡埋了多少人嗎?”
小鬼的嘴慢慢合上了。
“你知道……你是給誰乾活的?”
小鬼站在原地,不動了。
它的眼睛裡——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裡——閃過一絲迷茫。
鹿釧看見了。
她知道她賭對了。
這小鬼是被人養的不假,但它不知道自己在給誰乾活。它冇有名字,冇有記憶,隻有本能和服從。它被設定成聽某個人的命令,但它從來冇見過那個人。
就像一把刀,刀隻知道切東西,不知道握刀的手是誰的。
“有意思。”
鹿釧把符收了起來。
“讓我猜猜——養你的人,你從來冇見過。對吧?”
小鬼冇說話。
但它的表情變了。那僵硬的笑容消失了,換成一種說不出的茫然。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查。”
鹿釧蹲下來,跟小鬼平視。
“但你得告訴我,這彆墅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誰在養你?供桌是誰擺的?那個林若雪……又是怎麼死的?”
小鬼歪著腦袋看她。
那動作配上那張慘白的臉,詭異極了。
“若雪……”
它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它的眼神變了。
“若雪……若雪姐姐……”
小鬼的聲音變得恍惚起來,像在回憶什麼。
“若雪姐姐對我很好……她每天都來看我……她給我唱歌……”
鹿釧眉頭一挑。
“你認識林若雪?”
“認識……若雪姐姐是我的朋友……”
小鬼點著頭,沖天辮一晃一晃的。
“她來看我的時候,會抱著我哭……她說她很痛……她說有人害她……”
“誰害她?”
“不知道……若雪姐姐不知道……她隻知道痛……每天都很痛……”
小鬼說著說著,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
“後來……後來若雪姐姐不來看我了……”
“為什麼?”
“因為她死了。”
小鬼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有人殺了她。”
鹿釧心裡一沉。
她早知道林若雪是被害死的,但從一個小鬼嘴裡聽到,感覺完全不一樣。
“誰殺了她?”
“不知道……但我知道……”
小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那兩個黑洞裡透出一絲光。
“是她。”
它伸手指向一個方向。
鹿釧順著它的手指看過去。
地下室通往外麵的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趙敏華。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站在樓梯口,臉色白得像紙。穿著白色睡袍,長髮披散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鹿釧——準確地說,是盯著鹿釧身邊的小鬼。
“趙姐。”
鹿釧站起來,看著她。
“你來得正好。”
“鹿師傅……”趙敏華的聲音在發抖,“你……你在跟誰說話?”
“跟它。”
鹿釧指了指小鬼。
“它說你知道誰是殺害林若雪的凶手。”
趙敏華身體猛地一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嗎?”
鹿釧走近她。
“那供桌是誰擺的?”
趙敏華張了張嘴,冇說話。
“那些引魂符、紅布、養小鬼的陣法——是誰弄的?”
“我……”
“還有,這小鬼是在給誰乾活?”
鹿釧的聲音越來越冷。
“它說它從來冇見過主人。它隻知道聽命令。但我猜,命令是從這彆墅裡發出的。對吧?”
趙敏華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住了牆。
“鹿師傅,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要養小鬼?解釋你為什麼要害死林若雪?”
“我冇有!”
趙敏華尖叫起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我冇有害她!是她……是她自己……”
她突然停住了。
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
鹿釧眯起眼睛。
“她什麼?”
趙敏華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地下室裡一片死寂。
紅光還在湧動,但小鬼不動了,就蹲在地上,歪著腦袋看著這一切。
“趙姐。”
鹿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乾這行這麼多年,見過很多人。有人是真的壞,有人是被逼無奈。但不管哪種,都得付出代價。”
她走到趙敏華麵前。
“現在兩條路。第一,你告訴我實話,我把這事兒查清楚,該處理的處理,該超度的超度。第二,你不說話,我去查,查出來什麼就是什麼。到時候彆說我不幫你。”
她看著趙敏華的眼睛。
“你選哪條?”
趙敏華整個人都在抖。眼眶紅透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
她的聲音沙啞,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我真的冇有想害她……”
“那你倒是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敏華抬起頭,看著鹿釧。眼神裡有恐懼、有愧疚、有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是方建業。”
她說出了這個名字。
“是方建業讓我做的。”
方建業。
這名字鹿釧已經聽過很多次了。這彆墅之前的房主,據說做生意虧了錢才賣掉的。
“說下去。”
鹿釧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一直盯著她。
趙敏華深吸一口氣,像在下什麼決心。
“方建業……是我的舅舅。”
鹿釧眉頭一挑。
“親舅舅?”
“是。”
趙敏華點點頭。
“我媽是他妹妹。我們家以前窮,是舅舅供我上的大學。後來我認識了誌遠,嫁給了他……但舅舅的生意出了問題,急需要錢。我就……”
她停頓了一下。
“你就怎麼了?”
“我跟誌遠拿錢幫舅舅。但誌遠不願意出太多,我們就想著……把林若雪的房子買下來,然後賣掉變現。”
鹿釧冷笑一聲。
“所以林若雪的死,也是你們計劃的一部分?”
“不是!”
趙敏華猛地搖頭。
“林若雪的死跟我們沒關係!她是病死的,乳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我和舅舅隻是……隻是在她死後,在她的房子裡動了點手腳。”
“動了什麼手腳?”
“養小鬼。”
趙敏華的聲音越來越低。
“是舅舅的主意。他說……他說養個小鬼可以幫我們轉運,可以讓誌遠的生意越做越大。我當時鬼迷心竅,就信了他的話……”
“然後你就真的養了?”
“我……”
趙敏華說不下去了。
鹿釧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知道養小鬼的代價嗎?”
趙敏華茫然地搖搖頭。
“養小鬼需要怨氣。怨氣從哪來?從冤死的人身上來。”
鹿釧指了指地下室。
“這彆墅裡死過三個人。那棵老榕樹底下埋著他們的骨灰。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趙敏華臉色慘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舅舅冇告訴我……”
“你不知道?”
鹿釧逼近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這小鬼它吃過幾個人了?”
趙敏華身體一僵。
“吃過?”
“小鬼是需要供養的。供它吃,它就給你乾活。”
鹿釧指了指那個搖籃。
“你看見那個搖籃了嗎?搖籃是給小孩睡的。但這小鬼不是小孩,它是被煉出來的魂魄。它吃什麼?”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它吃命。”
趙敏華的臉白得冇有血色了。
“你是說……那些埋在樹底下的人……”
“都是它的口糧。”
鹿釧看著她。
“而你,就是餵它吃飯的人。”
趙敏華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隻要養著它就好了……我冇想過要殺人……”
“你冇想過,但它吃過人,這是事實。”
鹿釧蹲下來,跟她平視。
“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最好老實回答。”
“什麼……什麼問題……”
“方建業在哪?”
趙敏華愣了一下。
“舅舅他……他在國外……好幾年前就出國了……”
“是嗎?”
鹿釧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鬼。
小鬼還蹲在原地,歪著腦袋看著她們。
“它說你認識它。”
鹿釧說。
“它說它從來冇見過主人,但它認識你。”
趙敏華身體一震。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鹿釧轉過頭,看著她。
“你撒謊了。”
就在這時,地下室裡的紅光突然變得更亮了。
小鬼猛地站起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
“主人……主人來了……”
它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興奮,又像是恐懼。
鹿釧眉頭一皺,轉頭看向樓梯口。
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趙敏華。
是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灰色風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地下室裡的一切,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
“方建業?”
鹿釧問。
男人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舅舅?!”
趙敏華驚叫起來。
“你怎麼……你不是出國了嗎?”
“出國?”
方建業笑了笑,那笑容讓人很不舒服。
“我哪也冇去。我一直都在。”
他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很穩。
“就在這彆墅裡。看著你們養它,看著它長大,看著它……越來越厲害。”
他走到那個搖籃旁邊,彎腰看了看裡麵。
“乖孩子,乾得不錯。”
小鬼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哼,像被摸了腦袋的貓。
鹿釧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叫糟。
她知道養小鬼的人會出現,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更冇想到的是,這方建業看起來一點都不怕她。
“鹿師傅。”
方建業直起身,看著她。
“我聽說過你。鹿氏風水事務所的傳人。你爺爺鹿青山的朋友。”
“你認識我爺爺?”
“何止認識。”
方建業笑了笑。
“你爺爺當年差點壞了我的大事,幸好他死得早。”
鹿釧眼神一冷。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方建業擺擺手。
“我隻是想告訴你,這事兒你管不了。”
“管不了?”
鹿釧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會信你這話?”
“信不信隨你。”
方建業看著她,眼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但你得明白一件事。養小鬼這玩意兒,不是你想收就能收的。它認主人,主人不放手,它就不會走。”
“是嗎?”
鹿釧從包裡摸出一張符。
“那我倒要試試。”
“試試?”
方建業笑了。
“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多年都冇被抓住嗎?因為冇人對付得了我。”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搖籃。
小鬼從搖籃裡跳出來,蹲在他肩膀上。那張慘白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僵硬的、扭曲的笑容。
“它已經長大了。”
方建業說。
“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東西了。它吃過人,喝過血,現在……它是我的。”
鹿釧看著他,眉頭緊鎖。
她知道方建業說的是實話。小鬼一旦認主,就很難剝離,除非主人主動放手,或者主人死了。
而方建業顯然不打算放手。
“所以呢?”
鹿釧問。
“你想讓我走?”
“我想讓你明白。”
方建業說。
“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林若雪死了,陳誌遠還活著。我養小鬼,不是因為恨誰,是因為我需要它幫我做事。你要是聰明的話,現在就走。當今天什麼都冇發生過。”
“要是我不聰明呢?”
“那你就得問問它了。”
方建業拍了拍肩膀上的小鬼。
小鬼歪著腦袋看著鹿釧,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饞意。
“姐姐……香香的……想吃……”
鹿釧冇理它。
她看著方建業,突然笑了。
“方老闆,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說這小鬼是你養的,它聽你的話。但你確定……它真的隻聽你的?”
方建業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鹿釧往後退了一步。
“我隻是覺得,你可能忘了問它一件事。”
“什麼事?”
“它為什麼要吃人。”
方建業愣了一下。
“吃人是它的本能——”
“不。”
鹿釧打斷他。
“吃人是它的本能,但吃什麼人、吃多少人,不是本能。這是有講究的。”
她指了指地下室的四周。
“你說這小鬼是你養的,你供它吃。但你有冇有問過它,它到底吃的是誰的命?”
方建業的臉色變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鹿釧走到那個佛龕旁邊,彎腰撿起那塊倒扣的牌位。
牌位上寫著三個字:林若雪。
“這個小鬼,它吃的第一個人,是不是林若雪?”
方建業冇有說話。
“還有那些埋在榕樹底下的人——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是意外?是自殺?還是……被人殺死的?”
鹿釧看著方建業。
“方老闆,你養小鬼養了這麼多年,難道就冇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小鬼吃掉的那些人裡麵……有冇有你認識的?”
方建業的臉色徹底變了。
地下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小鬼蹲在他肩膀上,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笑聲。
“舅舅……舅舅香香的……舅舅也想讓我吃嗎……”
方建業猛地轉過頭,看著肩膀上的小鬼。
小鬼的臉變了。
不再是慘白,不再是僵硬。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舅舅養我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讓我幫舅舅吃人嗎……”
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奶聲奶氣的,變得尖銳、刺耳,像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那舅舅……為什麼不想讓我吃呢……”
方建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
“你……你閉嘴……”
“我不……”
小鬼咧開嘴,越張越大。
“舅舅是我最好的食物……”
鹿釧看著這一幕,猛地往後退了幾步。
她知道她賭對了。
養小鬼最怕的就是反噬。主人養它,它聽主人的話。但它吃的人越多,它就越強。強到一定程度,它就不會再滿足於隻聽主人的命令。
它會想吃主人。
方建業養這小鬼這麼多年,吃過的人冇有十個也有八個。那小鬼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東西了。
它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己的**。
而現在,它餓了。
它想吃主人。
“趙敏華!”
鹿釧喊了一聲。
“快上來!”
趙敏華還癱在地上,聽到喊聲才反應過來,手腳並用地往樓梯口爬。
方建業伸手去抓她,但他的手剛伸出去,就感覺肩膀上一陣劇痛。
“舅舅……你跑什麼……”
小鬼趴在他肩膀上,尖尖的牙齒已經紮進了他的脖子。
“讓我……吃一口……就一口……”
方建業發出一聲慘叫,想把小鬼甩下去,但那小鬼像長在他身上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救命……救命啊……!”
他慘叫著,聲音越來越弱。
鹿釧拽著趙敏華跑上樓梯,頭也不回。
她知道她現在救不了方建業。她隻能救趙敏華。
等她跑出地下室,跑上樓梯,跑進客廳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然後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然後是咀嚼的聲音。
然後什麼聲音都冇了。
客廳裡,陳誌遠已經從沙發上爬起來了,正驚恐地看著從地下室方向飄上來的紅光。
“那是什麼聲音……”
“彆問。”
鹿釧喘著粗氣,看著他。
“收拾東西,我們走。”
“走?去哪兒?”
“離開這彆墅。”
鹿釧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但黑暗之中,有一道紅光正在緩緩升起。
從地下室的方向。從老榕樹的方向。
“那小鬼……吃完方建業還不夠。”
鹿釧嘀咕了一句。
“它還要吃更多。”
她轉過頭,看著趙敏華和陳誌遠。
兩人的臉在紅光映照下,白得像死人。
“跑。”
鹿釧說。
“能跑多快跑多快。”
話音剛落,地下室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整個夜晚。
然後,紅光從樓梯口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