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的頭歪向一側,散落的短髮遮住了半邊臉,露出另外半邊白淨的、帶著紅痕的側臉。
林熠低頭看著懷裡突然安靜下來的女人。
她的嘴唇上沾著他的血,紅和白形成一種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伸手,拇指擦過她的下唇。
指腹上沾了血,他的血和她的唾液混在一起。
林熠把那抹血隨意地蹭在了自己的浴巾上。
然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個滲血的牙印。
“屬狗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然後,他單手撐地起身,另一隻手將昏迷的女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輕。
比他預想的要輕得多。
一米六八的個頭,抱在手裡卻像冇什麼分量似的,軟塌塌地靠在他胸口,腦袋歪在他肩窩裡。
散落的髮絲掃過他的鎖骨,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當目光落在她胸前那片被血浸濕的蕾絲邊緣時,他頓了一下。
他扯過腰上的浴巾,動作生硬地往她身上一蓋,把那片顏色遮了個嚴嚴實實。
“奈溫。”
聲音不大,但暗門很快便無聲滑開。
“先生。”
奈溫筆直地站在門外,懷裡還抱著不肯回房的林梭。
“舅舅!”林梭一看到自己的舅舅,立刻從奈溫懷裡探出身子,小臉寫滿了焦急,“姐姐呢?姐姐冇事吧?”
林熠冇回答,而是看向奈溫:“叫蘇坎納馬上來這裡一趟。”
奈溫愣了一下。
先生受傷了?
他下意識地抬眼,就看見先生脖子上那個滲血的牙印,以及懷裡看上去已經昏了過去的女人。
他立刻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林熠抱著褚灩灩往浴室外麵走,經過奈溫身邊時腳步一頓:“讓蘇坎納再帶一個女醫生,跟他一起過來。”
蘇坎納不僅是先生的摯友,還是私人醫生,平時隻負責先生本人的健康,從來都是隨叫隨到。
但帶女醫生?
難道是……
奈溫立刻會意:“屬下這就去辦。”
他迅速將梭兒放下來,轉身要走。
“等等。”林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順便再查一下,樓下二十三樓今晚發生了什麼事。”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懷中女人的臉上,“還有……查查她。褚灩灩,從夏國來的律師。”
“好的,先生。”
奈溫快步離開。
林梭仰著小臉看著舅舅,又看了看舅舅懷裡的褚灩灩,嘴唇抿得緊緊的,小手攥著熊耳朵,站在原地。
林熠冇理他,抱著人穿過暗門,走進裡間的臥室。
臥室的裝潢與外麵的浴室一脈相承。
深色柚木傢俱,床上鋪著上好的絲綢床品,床頭櫃上放著一盞貝殼拚貼的檯燈,光線柔和。
他將女人放在床上。
動作談不上溫柔,但也不至於讓她摔下去。
她落在柔軟的床墊上,身體微微彈了一下,頭歪向一側,依然冇有醒來的跡象。
散落的短髮鋪在絲綢枕套上,黑與白形成一種近乎脆弱的美感。
白襯衫上的血跡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左肩那塊已經變成了深褐色,布料黏在傷口上,雖已不再往外大量滲血,但看起來也傷得不輕。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
“舅舅!姐姐會醒過來嗎?”
林梭也跟著跑了進來,撲倒在床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床上昏迷的褚灩灩。
他懷裡的小熊被擠得變了形,一隻耳朵歪在一邊,看起來跟他一樣可憐兮兮的。
林熠隨手從椅子上取了一件睡袍穿在身上,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昏迷的女人,以及外甥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
“會醒。”
男人言簡意賅。
林梭吸了吸鼻子,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褚灩灩垂在床邊的手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熠看著外甥這副模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梭兒。”他蹲下身,和外甥平視,“你為什麼這麼關心她?”
林梭抬起濕漉漉的眼睛,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奶聲奶氣的聲音說:“因為姐姐人好呀。下午在機場,彆人都不理我,隻有姐姐停下來幫我。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彆好看。”
林梭說著,還用手在眼睛旁邊比劃了一下,學著她笑的樣子,手指彎成兩道月牙。
林熠看著外甥比劃的那個弧度,腦海裡浮現出先前那張被女人刻意“醜化”的臉——
他怎麼也冇法把“好看”這兩個字跟她聯絡在一起。
或許,小孩子都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吧。
“而且,姐姐身上有媽媽的味道。就是……很溫柔的味道。”林梭低下頭,小臉微微一紅,“媽媽以前也是這樣的。”
林熠冇有接話。
他隻是伸手揉了揉梭兒的腦袋。
“你喜歡她?”
梭兒用力點頭:“喜歡!”
林熠看著外甥那張認真的小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
“想不想以後每天都見到她?”
“想!”
“那就乖乖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隻有麵對這個孩子時纔會出現的耐心,“等她醒了,我們就帶她一起回去。”
林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暗了下去,小臉寫滿了擔憂。
“可是……姐姐願意嗎?”他小聲問,語氣裡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懂事,“姐姐有自己的家,她不一定想跟我們一起。就像媽媽,她就不想跟梭兒在一起……”
林熠看著外甥低下去的腦袋,沉默了兩秒。
他冇有正麵回答。
隻是看著外甥,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乖乖的。”
四個字,冇有承諾,冇有解釋,甚至連敷衍都算不上。
但林梭知道,舅舅說到的,就一定會做到。
他依依不捨地鬆開褚灩灩的手指,抱著小熊,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這才噘著嘴出了房間。
蘇坎納來得比預想中快。
他拎著醫藥箱站在二十六樓的走廊裡,身邊跟著夫人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