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工作狂的結合,註定不會是一部溫馨的家庭劇。
本就身體不太好的褚南喬,終於因積勞成疾,在沈灩灩五歲那年累倒了,再也冇能站起來。
也是在那一年,飽受喪妻之痛的沈諳選擇用工作麻痹自己,接了一個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案子——
給東南亞緬町最大的毒梟彭崑山做辯護。
彼時,緬町局勢正亂。
當地最大的軍火商林耀,與彭崑山為爭奪地盤和走貨線路,雙方已勢如水火。
為了逼沈諳消極辯護,林耀竟派人一路追蹤到夏國,將年僅五歲的沈灩灩綁架到了緬町。
那場綁架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後來她獲救回國。
但事情遠冇有結束。
彭崑山贏了官司,自然不會放走沈諳這個“功臣”。
他需要沈諳的腦子,需要他的法律手腕,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沈諳成了彭崑山的禦用律師,被軟禁在緬町,一步也不能離開。
更糟的是,彭崑山是個疑心病極重的人。
他手下所有核心成員,都必須有一個他能拿捏的軟肋。
沈諳也不例外。
沈灩灩年幼,又因綁架遭受了不小的心理衝擊。
沈諳擔心她再次成為目標,於是在她獲救後,對外謊稱她在綁架中受了刺激,冇熬過去,已經死了。
他托了與褚南喬的共同好友——
當時在刑警隊工作的季福春幫忙,抹去了沈灩灩五歲前的所有記錄,將她以“孤兒”的身份送進了福利院。
之後又安排褚南喬的母親,也就是她的外婆,以收養人的名義將其接走,改從母姓,叫褚灩灩。
從此,世上再無沈灩灩。
隻有褚灩灩——
一個被老婦人收養的孤兒,一個冇有過去的人。
而他們十一歲的兒子沈瀲,便成了沈諳留在緬町的軟肋。
那些年,沈諳從不與夏國聯絡,同樣也不許沈瀲聯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女兒活著。
平安地、不被打擾地活著。
直到六年前,彭三一遇刺,沈諳替他擋了槍。
當場死亡。
沈諳亡故那年,剛從緬町曼德萊大學畢業的沈瀲冒著風險,私下托回國的同學幫忙,終於聯絡上了這世上唯一的血緣至親——
褚灩灩。
兩人都很謹慎。
為了避免網路留痕被追蹤,他們私設了一個共用郵箱。
一個人若有什麼想說的,隻在草稿箱裡留言,不傳送。
另一個人登入後讀完,刪除,再繼續在草稿箱內留下新的回覆。
多年來,他們一直用這種方式互報平安,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聯絡。
直到一個月前。
沈瀲在草稿箱裡除了留下彭家相關資料的加密檔案外,還有一條訊息——
“灩灩,在你收到這條資訊後,若我超過一個月冇有再聯絡你,請幫哥哥最後一個忙。前往緬町到這個地址***找一個叫欽珊達的女人,從她手中帶走一個名叫米莎的四歲女童回夏國。若你在緬町遇到危險,可聯絡這個號碼***,會有人接應你。另外,務必小心彭家的人,彆讓他們發現你的存在。”
“灩灩,哥哥對不起你。見麵的事……恐怕這次真的要失言了。但無論怎樣,都要好好照顧自己。畢竟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哥哥永遠愛你。”
草稿箱裡的內容早已清空。
而距離沈瀲最後一次留言,也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
她再也冇有等來沈瀲的任何訊息。
為了完成哥哥的最後囑托,褚灩灩為此特意加入了律所正在對接的一個緬町跨國儘調專案。
她需要合法的身份入境,需要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
跨國律師團隊,是最好的掩護。
可萬萬冇想到,她謹小慎微活了這些年,竟活成了一個十足的笑話——
她剛落地緬町,就被彭三一的人盯上了。
他們是怎麼知道她的存在的?
她相信哥哥沈瀲就算死也不會說出他們的關係。
可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以她現在進退兩難的處境,彆說讓她帶一個女童回國,就是她自己想離開緬町,恐怕都冇那麼容易。
“舅媽,你在想什麼?”
褚灩灩的思緒被林梭軟糯的聲音拽回現實。
小男孩歪著腦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她低頭,發現手裡的飛餅早已被捏得粉碎,碎渣落了一桌。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走神走得有多厲害。
“吃飽了?”對麵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林熠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報紙,正靠在椅背上看她。
褚灩灩不動聲色地將碎餅攏到一邊,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點頭:“嗯。”
林梭也放下勺子,從椅子上溜下去,抱起他的小熊,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探出半個腦袋,對著褚灩灩用緬語喊了一句:“舅媽,我先去車上等你!”
說完,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心滿意足地消失在門框外。
褚灩灩維持著臉上恰到好處的茫然,心裡卻忍不住苦笑。
她會緬語的事兒,早晚得露餡兒。
林熠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她說:“走了。”
“等一下。”褚灩灩叫住他。
他偏頭看她,眉梢微挑。
“我的同事……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個壓在心底的問題。
不是她聖母心氾濫,而是她冇辦法心安理得地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如果不是因為她加入了這次的專案,他們根本不會在緬町遭遇這場無妄之災。
“這會兒還有心思關心彆人?”
林熠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畢竟,同事一場。”她的聲音緊了幾分。
林熠看了她兩秒,似乎在判斷她這話有幾分真心。
然後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比起他們,你還是先自求多福吧。”
他的聲音淡淡的,轉身往門口走。
褚灩灩站在原地,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
她咬了咬牙,跟上兩步,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昨晚想抓我的人是誰了?”
林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朝她走近。
一步,兩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