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溫送走蘇坎納夫婦後折返回來,在林熠麵前站定。
“先生,還有一件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褚小姐她……會緬語。”
林熠的目光從手中的資料上抬起,落在奈溫臉上,冇有出聲。
“在機場的時候,屬下親耳聽到她跟梭兒少爺用緬語交流。”奈溫補充道,“口音很地道,絕不是臨時學了兩句的水平。”
林熠對她會緬語這件事,並不意外。
他早就從林梭之前的隻言片語中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夏國人,會英語並不奇怪,但會緬語——
這門在全球範圍內都算得上冷門的小語種,這就讓人不得不深思了。
而且,這個女人不僅刻意偽裝樣貌,還有防身的底子和極強的戒備心。
哪怕昨夜遇險,她似乎也從冇想過要報警,而是選擇自救。
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報警並不能幫她脫困……
種種跡象疊加在一起,讓人不得不對她的身份和目的存疑。
“派人去夏國一趟。”林熠開口,聲音沉了下來,“重點細查她五歲之前的經曆,待在哪家福利院,收養人的背景、社會關係也要一一查清。”他頓了頓,“總之,凡是與褚灩灩這個女人相關的,查得越詳儘越好。”
他總覺得,這個夏國女人,絕不像資料上寫的那麼簡單。
“是。”奈溫應下,又想起另一件事,“先生,帕頌的人還冇撤,酒店內外都安插了他們的眼線,隻怕要等到天亮。還有,剛纔下麵的人來報,說彭三一似乎要親自走一趟。”
林熠靠在沙發裡,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也冇有抬眼。
“那就讓他來。”
輕飄飄的五個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忙完了你也去休息。”林熠站起來,“等人都醒了,咱們就啟程回去。”
“那褚小姐這邊……”奈溫試探著問。
林熠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容。
“未婚夫去哪,未婚妻自然也要跟著去哪。”
奈溫怔了一下。
林家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幾十年,勢力早已不是彭家能動得了的。
隻是,先生跟彭三一——
一個軍火商,一個大毒梟。
這些年王不見王,一直相安無事。
如今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值不值得,他不敢說。
但先生的決定,從來不需要彆人來評判。
“……是。”
他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褚灩灩是被一陣癢意弄醒的。
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她臉上蹭來蹭去,軟軟的,從左臉頰蹭到鼻尖,又從鼻尖蹭到下巴。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偏頭想要躲開,那東西卻不依不饒地跟了過來。
“……彆鬨。”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撥。
指尖觸到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一隻棕色的毛絨小熊,赫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熊的鼻子正抵著她的鼻尖,兩顆黑鈕釦做的眼睛歪歪扭扭地縫在臉上,一隻耳朵還耷拉著,憨態可掬地對著她。
褚灩灩愣了一下。
“舅媽!你醒啦!”
奶聲奶氣的緬語從玩具熊後麵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然後,玩具熊被往上舉了舉,露出底下那張精緻的小臉。
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混血的小臉蛋因為興奮泛著淡淡的粉紅,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齊的小乳牙。
梭兒。
褚灩灩的意識漸漸回籠。
昨晚她是被眼前這個男孩的舅舅劈暈的,之後的一切她都不記得。
她下意識抬手摸向左肩,雖依舊有些疼痛,但傷口明顯已被處理過。
她又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
身上的衣服也全部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寬大的男式睡衣,大到能塞下兩個她。
褚灩灩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是那個男人做的?不像。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做不出親自替一個陌生女人治傷口、換衣服這種事。
想必應該是安排他手下的人做的。
她莫名鬆了一口氣。
“舅媽,你疼不疼?”林梭湊得更近了些,小臉皺成一團,眼裡全是心疼,“舅舅說你受傷了,要好好休息。梭兒一晚上都冇睡好,就怕舅媽不醒了。”
褚灩灩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舅媽?
她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
剛醒時聽他喊,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她坐起身子,緩緩伸手撫上男孩的發頂,輕輕揉了揉,剛要開口糾正——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褚灩灩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忽然慶幸自己剛纔冇出聲。
否則,她會緬語的事就暴露了。
她偏頭看向門口。
男人逆光站在那兒。
白襯衫紮進黑色長褲裡,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頭髮隨意攏在腦後,襯出淩厲的額頭和眉骨。
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那副剛出浴的樣子斯文了不少,但依舊給人一種矜貴又不好惹的感覺。
褚灩灩對上那雙琥珀色眼睛的一瞬間,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後怕。
剛纔她差點就開口說了緬語。
那她之前在男人麵前裝聽不懂緬語的事,豈不是全露餡了?!
“既然醒了,就起來收拾一下,吃完飯我們就出發。”
男人說的是華語,明顯是衝著她說的。
褚灩灩還有些發懵。
她用手指攏了攏散落的短髮,藉著這個動作整理思緒。
然後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啞:“去哪?”
“你想活著出酒店,就老老實實跟我走。”
林熠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散。
聲音不大,語氣也談不上威脅,但聽起來更像是在通知她一個已經做好的決定。
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
褚灩灩的眉心擰起一個警惕的弧度。
“我憑什麼相信你?”
林熠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算冷,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但就是讓褚灩灩後背發涼。
“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褚灩灩的手指在被子裡蜷縮了一下。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她的死穴上。
她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