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雙螺旋運輸機如同一隻巨大的蜻蜓,緩緩降落在歐斯坦學院的停機坪上,螺旋槳捲起的風將周圍的草坪壓出一道道漣漪。
巴蒂斯塔·弗蘭格爾站在停機坪邊緣,鬢角被風吹得淩亂,他極為認真整了整領帶,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
機艙門滑開,六個身著黑色長風衣的身影魚貫而出,戴著純白的麵具,高頂禮帽的陰影遮住了眼睛,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歡迎各位蒞臨歐斯坦……”巴蒂斯塔熱情地伸出手,為首的黑衣人抬手,那人從內袋掏出一本黑色證件,燙金的荊棘紋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做了個簡潔的手勢: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在眉心,然後指向學院主樓方向,那是最高階別的緊急徵召令手勢。
巴蒂斯塔的笑容僵在臉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儘管早有準備,可當認出了證件上的徽記:夜族事務特別調查局時,他還是難以冷靜。
“楚氏姐弟正在東塔練習場。”他壓低聲音,“要帶著他們的話,需要我通知副校長嗎?”
黑衣人搖頭,從風衣裡取出一塊懷錶,錶盤上沒有數字,隻有不斷變換的星圖,他輕輕叩擊表蓋,錶盤立刻投影出一行浮空文字:同步執行。
與此同時,副校長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起了令人不安的叮鈴聲,克洛伊·馮·艾森伯格放下手中的鋼筆,揉了揉長長的鬍鬚,他淡定地抓起電話……
東塔練習場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楚月棠正努力對著不遠處曼德拉草組成的標靶發射出指尖凝聚起來的能量,但還是失敗了。
弟弟楚月明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枚不知道從哪裏撿的銀幣。
“專註點!”斯蒂芬教授用手中的魔杖敲了下楚月明的肩膀,“你姐姐雖然很不熟練,但你連曼德拉草的防護都破不開。”
楚月明撇撇嘴:“反正有姐姐在,我……”
他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寒意打斷,練習場的溫度驟降,銀幣“叮”的一聲凍在了他指尖。
六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站在練習場的門口,為首者麵具上的金線紋路正隨著呼吸明滅。
斯蒂芬教授緩緩走了過去,微笑著說:“您好,這裏是教學區域,請出示你們的……”
黑衣人再次亮出了黑色證件。
這次,斯蒂芬看清了封底的烙印:兩輪交錯的新月,中間貫穿一柄利劍,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月王……”斯蒂芬眼皮撐開,“這麼快就到時限了嗎?”
黑衣人搖搖頭,做了個複雜的手勢,指尖劃過自己脖頸處的銀色紐扣,從口袋裏掏出一封顯示出尤利烏斯校長的親筆授權書。
楚月棠回頭,警惕地後退半步:“教授?這些人是誰?”
斯蒂芬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他連忙跑回來:“收拾東西,你們跟這些先生們走一趟。”他抑製住情緒艱難地補充,“我們校長需要你們協助……一個專案,可能會有點久。”
“什麼?”楚月明瞪大眼睛,“可你跟我們說過入學一週後會迎來自己第一次考覈。”
“考覈……是次要的……”斯蒂芬支支吾吾。
最矮的那個黑衣人突然上前,灰白的麵具轉向楚月明,雖然看不見表情,但他就像被掐住脖子般噤了聲,黑衣人從懷中取出個小盒子。
在他麵前開啟,他清楚看到裏麵像是一個銀色的手環。
“戴上。”眼前這個黑衣人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年輕,但又威嚴,“戴在脖子上,除非你們想被月王的基因反噬。”
楚月棠也是同樣的待遇。
她倒吸一口冷氣,顫抖著接過這個銀環。
在觸碰的瞬間,上麵彷彿生成冰晶,立刻化作液體滲入她的麵板,在脖子處形成了一個標準的新月形印記。
“這是什麼……”楚月明問,卻被另一個黑衣人按住肩膀,那人摘下麵具一角,露出的下半張臉上佈滿鱗狀的裂痕,他的抗議被扼殺在了喉嚨裡。
斯蒂芬神色複雜地閉上眼睛:“跟他們走吧,這是你們宿命……”
學院會議室的空氣凝固得能捏出水來。
克洛伊副校長坐在長桌盡頭,指尖敲擊著桌麵。
他對麵是六個靜默如雕像的黑衣人,燈光在他們高頂禮帽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我需要更詳細的解釋。”克洛伊打破沉默,“楚氏姐弟是本校優秀的月王血脈繼承者,血統極為純正。”
為首的黑衣人抬手,取出一塊記憶水晶片放在桌上,水晶片立刻投影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一望無際的海洋上,灰白的氣旋在中間匯聚,紫色的閃電猛烈轟擊著水麵。
“第一,”黑衣人的聲音像是從冰窟裡傳來,“希瓦爾甘德近日疑似頻繁現身,我們需要活體血脈共鳴器。”
克洛伊的眼鏡片上彷彿凝結出白霜。
另一個黑衣人冷冰冰地糾正,“正因為他們血統純度高得嚇人,按《夜族遺產管理法》我們有權對他們進行別的安排。”
水晶片中,海麵上浮現出血紅色的風暴氣旋圖案。
“而且有更壞的訊息,邪凰,似乎也在蘇醒。”黑衣人首領指向水晶片,“雙王同時躁動,這不是巧合,更不是什麼荒誕的兒戲,尤利烏斯校長在東海域發現了這個。”
他放下一張黑白照片,看起來就是水下拍攝:一個洞穴的壁畫上清晰地畫著蛇狀生物環繞新月的圖案。
“所以你們真正要找的,是誘捕器吧?”
副校長低沉地說。
“血脈再純正的人也不可能壓製和穩定夜族本體,有的隻是更加躁動不安……你們是想要以他們為誘餌,將真正的目標引出來,然後殺死……”
窗外,運輸機的引擎開始轟鳴,巴蒂斯塔跟在姐弟兩人身後,護送登機。
黑衣人全體起立,為首者最後留下一句話:“告訴那個特級新生……”
他頓了頓:“不用了,你們自己處置。”
最後一個黑衣人消失在機艙內,運輸機立刻垂直升空。
巴蒂斯塔衝進會議室時,隻看到克洛伊副校長對著辦公室一側巨大的學院沙盤發獃,沙粒組成的圖案不知何時已變成咆哮的浪濤。
“那是什麼?”巴蒂斯塔盯著沙盤聲音發顫。
克洛伊輕輕拂亂沙盤:“諸神黃昏的餘波。”
運輸機穿透雲層,楚月明終於忍不住發作:“能不能回答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捶打艙壁,“我們要被帶去哪?”
楚月棠捏了捏掛在脖子上的銀環:“對啊,你們一直不回答我們的問題!”
一個黑衣人摘下麵具,露出滿是疤痕的年輕的臉:“戰列巡洋艦,‘普拉特德索”號。”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別擔心,隻是需要你們的血畫幾個符咒。”
楚月棠突然抓住弟弟的手:“月明,你的脖子……你的脖子是怎麼回事?”
他緩緩摸向自己脖子的銀環,貼著銀環的地方正滲出鮮紅的血珠。
“就是多麼純正的王血……”
為首者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激動:“是真的,他們回來了。”
雙螺旋運輸機在浩瀚的藍天中孤獨地飛行著,沉悶而單調的轟鳴聲在耳邊迴響,腿下傳來微微的震動。
楚月棠和楚月明坐在機艙內,心緒如亂麻一般。
窗外,潔白的雲層快速掠過,彷彿在嘲笑他們被困的命運。
楚月明有些按捺不住,站起身來,再次問那些黑衣人:“你們到底要把我們怎麼樣?還是說我們犯了什麼錯?”
回應他的隻有沉默。
黑衣人靜靜地坐在那,彷彿他們隻是沒有情感的雕像。
楚月棠無奈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輕聲說:“別白費力氣了,看來他們不會說的。”
“那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走吧……”他嘟囔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姐弟倆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運輸機的飛行高度時而變化,每次顛簸都讓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楚月棠緊握著座椅的扶手,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各種極為可怕的設想。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色逐漸發生了變化,湛藍的海麵出現在視野中,陽光灑在海麵,波光粼粼。
楚月明望著窗外的大海,喃喃自語:“我們是到哪了?”
在漫長的煎熬後,運輸機開始緩緩下降。
透過舷窗,他們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戰艦“普拉特德索”號戰列巡洋艦,它靜靜地浮在海麵上,修長的艦身和高聳的炮塔宣示著它的主權。
運輸機降落在戰艦的甲板上,艙門開啟,一股帶著海水鹹腥味的海風撲麵而來,楚月棠和楚月明半拉半推走下了運輸機。
雙腳剛踏上甲板,就感受到了戰艦的巨大和冰冷。
他們沿著狹窄的通道前行,周圍一切都讓他們感到陌生而壓抑,通道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儀器和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偶爾有船員匆匆走過,投來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房間前,為首的黑衣人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一個麵目猙獰的男人坐在會議桌的盡頭,他就是馬庫斯艦長。
馬庫斯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這道疤痕讓他原本就嚴肅的麵容顯得更加兇狠,眼神犀利。
“坐吧。”馬庫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冰涼,楚月棠和楚月明小心翼翼地坐下,緊張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們不用害怕,”馬庫斯開口說道,“這一切都是校長的意思,我們也隻是奉命行事。”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為什麼是我們?”楚月棠鼓起勇氣問道,“能否跟我們解釋一下?”
馬庫斯笑了一聲:“你們可不是普通的學生,你們體內流淌著的高純度月王血脈讓你們成為了一場正在發生的危機中的關鍵人物。”
“危機?什麼危機?”楚月明追問道。
馬庫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波濤洶湧的大海,緩緩說道:“假如是真的,希瓦爾甘德和伊卡歐利斯真的蘇醒了,那將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你們的高純血脈有可能成為我們應對這場災難的關鍵。”
他轉過身來,目光緊緊地盯著姐弟倆:“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或者說,世界需要你們的幫助。”
楚月棠和楚月明對視了一眼,他們從未想過,自己體內所謂的血脈會讓他們捲入這個馬庫斯口中所說的巨大的危機,更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氣氛凝固到極點時,艙門突然開啟。
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衣人首領緩步走了進來,修長的手指搭在純白麪具的邊緣,隨著聲輕響,麵具被摘下。
一張稜角分明的英俊麵孔,銀灰色的眼瞳冷月般深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馬庫斯,別嚇唬孩子們。”他的嗓音低沉而溫和。
馬庫斯恭敬地說:“夜梟先生。”
被稱作夜梟的男人走到姐弟麵前,單膝蹲下,視線與他們平齊,開口就是流利的中文:“認識一下,福洛斯·萊文,代號‘夜梟’,夜族事務特別調查局成員。”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同時也是你們父母生前的……搭檔。”
照片上,一對笑容燦爛的夫妻站在一起,不遠處,除了江雲鎮標誌性的西鐘樓,還站著另一個人影。
楚月棠的指尖微微發抖,那對夫婦,正是她記憶中的父母模樣。
“你們的父母不是死於意外。”夜梟的聲音很輕,字字清晰,“你們父親在納土納群島的行動中遭到了伏擊,你們母親因為委員會導致海難,而你們……”他的目光掃過兩人脖頸上的銀環。
楚月明攥緊了拳頭:“難道說……學院……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不是,但讓你們進入學院確實是保護。”夜梟嘆了口氣,“事情發展每一天都是不一樣的,而今天,我們需要你們以‘倖存者返鄉’的名義回到江雲鎮。”
他忽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笑:“當然,鑒於你們未成年,得有個合理的監護人。”
“等等!”楚月棠突然反應過來,“你該不會要……”
夜梟變魔術般掏出一份收養檔案,鋼印燈光下閃閃發亮:“從今天起,我夜梟是你們法律意義上的養父,任務期間,請叫我‘父親大人’,謝謝配合。”
看到兩人瞪圓的眼睛,他笑著補充:“放心,任務結束後,你們可以繼續回學院,我以夜梟的名義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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