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從普拉秋斯的發梢滴落，在瓷磚地麵碎成更小的光點。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那些幽藍光芒迅速消退，最後退潮時最後留戀沙灘的浪花。
“新生，感覺如何啊？”斯蒂芬教授已經整理好假髮，此刻正用魔杖當梳子打理著鬢角，“第一次成功施展法咒的滋味怎麼樣？很簡單吧？”
普拉秋斯張開手掌又握緊：“像是……有群螢火蟲在血管裡飛。”他抬頭看向教授，“這是正常的嗎？”
教授與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正常？”斯蒂芬突然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泳館裏回蕩，“親愛的孩子，你踏入學院那天起，‘正常’這個詞就與你無關了，世界上有28億人，擁有夜族血統的不超過20萬，並且九成都選擇隱藏了自己的身份，而你，又是這20萬中特別的存在。”
普拉秋斯想問更多，但教授已經轉身走向門口：“開了一個不錯的頭，希望接下來你能一直穩定發揮……”
“等等！”他追上去，“您說我最特別？”
“你知道夜族的8大分支嗎？”斯蒂芬突然停步，“或者現代魔法體係的理論基礎？又或者最簡單的……”他轉身，眼鏡片閃過冷光，“你父母為什麼從沒告訴過你這些？”
每個問題都像一記悶棍，普拉秋斯張了張嘴，卻隻吐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他確實不知道，甚至從未想過要知道，他又想到自己來自的是另一個世界，頓時，腦子裏的想法像繩子一樣纏成一片。
“別這副表情嘛。”教授語氣突然柔和下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我當然知道，普通學校不教這些，就像不教企鵝騎自行車，父母不告訴你也正常，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你不瞭解的太多了，但是，你有一個閃光點。”斯蒂芬話鋒一轉。
“那又是什麼？”普拉秋斯看著他的眼睛。
斯蒂芬微微一笑：“通過這兩天的觀察，我知道你是一個適應能力強、知道忍讓的人，就算內心難受，也不會輕易說出來的。”
普拉秋斯微微點頭。
教授朝安招招手：“帶我們的特級新生去檔案室吧，那裏有歷屆學生資料，自己探索得來的知識，總是記得最牢。”
安正用掛在腰間的那根魔杖絞乾頭髮，聞言挑起眉毛：“現在？我還打算帶他去……”
“現在。”斯蒂芬的語調不容置疑，“順便幫我找找1916年那屆考覈記錄，教務處那些人又在催教學報告了。”
安撇撇嘴，把魔杖插回腰帶：“走吧……”
她轉身，帶著一種檸檬和海水混合的奇異香氣，普拉秋斯跟了上去。
穿過這裏的3條長廊和一座花園，安走得很快，黑色製服像烏鴉翅膀般翻飛，普拉秋斯小跑著才能跟上。
雖然這裏很大，但是其實他們一路上遇到的師生都沒幾個。
但是他似乎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好像是……斯蒂芬教授口中的“1916年”。
“學姐……”普拉秋斯在後麵忐忑不安問。
“怎麼啦？有事就趕緊說嘛。”她在前麵的步伐慢了下來。
普拉秋斯摸了摸領帶：“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安突然剎住腳步：“連這都不知道？今天是4月11日。”
普拉秋斯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今年是什麼時候了？”
“1957年，布魯提克紀元七年。”安盯著他的眼睛，“怎麼了？”
看來和他想的應該是沒錯的，這裏的所謂‘紀元’是時間單位。
“為什麼要叫做‘布魯提克紀元’呢？”普拉秋斯好奇，但又不太敢直視安的眼睛。
安拂了拂自己的長發：“因為在七年前，一個名為布魯提克的人在阿爾卑斯山和夜族進行了最後一場戰鬥，聽說他後來躲到什麼地方，還有一種說法是同歸於盡了，因為他終結了前一個紀元，所以這一個紀元就由他的名字來命名。”
他覺得這個時空真是魔幻。
“沒事的話可以多看看書啦。”安繼續往前走，“教授這次讓我帶你來，也是為了讓你知道更多。”
過了一小會，她指著走廊盡頭一扇開啟的大木門，那門上沒有標識，隻釘著塊光亮的黃銅牌，上麵用中文花體字刻著“知汝來時路”。
安大步跨了進去，並且飛快地轉身對他說：“記住三點：第一，別碰那些紅色標籤的檔案，那屬於還不可公佈的。第二，看完資料記得要放回去，如果不這麼做會扣分的。”
走進去後，這裏麵還有很多呢。
安走進最近的一個，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沉重的“哢噠”聲。
門開的瞬間，陳舊紙張與墨水的氣息撲麵而來，普拉秋斯打了個噴嚏。
安開啟了電燈，光照亮了這個圓形的大廳。
圖書館的檔案室比他想像中宏偉得多，穹頂上懸掛著數百個發光的玻璃球，每個球體內都漂浮著不同的影象，四壁的書架高聳入雲，需要移動梯才能取到頂層的資料，中央則擺著張巨大的星象桌，上麵是一張超大的學院地圖。
檔案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個世紀，陽光透過高處的彩繪玻璃窗。
普拉秋斯跟著安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那些燙金書脊上的標題在昏暗光線中若隱若現：《基礎法咒學》《夜族戰爭實錄》《生物圖譜》……
“到了……”安停在一座青銅檔案櫃前，櫃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她指尖摁下中央的薔薇浮雕，櫃門便滑開，露出裏麵整齊排列的水晶薄板。
普拉秋斯湊近看去，裏麵每塊水晶板都印著不同的名字，安的手指在這裏麵劃動。
“1916年的在這邊……”她踮起腳尖，取下最上層的一塊水晶，當她的指尖碰到板麵時，整塊水晶突然泛起藍光，表麵浮現出燃燒般的文字：A級許可權，安·阿祖爾親啟。
“咦？”安的眉毛高高揚起，“更新資料了？”她轉頭對普拉秋斯眨眨眼，“看來今天有意外收穫。”
水晶板在她手中展開，普拉秋斯看到無數發光的文字瀑布般流瀉而下，最上方是安的檔案資訊：
姓名：安·阿祖爾
種族：混血（人族、精靈族）
性別：女
年齡：19
血型：AB
身高：178
出生日期：1938年11月20日
血統階級：A級
“哇。”安吹了個口哨，“沒想到那幫老頭子收集資料還挺快。”她手指輕劃，光幕切換到另一份檔案：
姓名：斯萊特·羅伯茨
種族：混血（人族、精靈族）
性別：男
年齡：18
血型：AB
身高：175
出生日期：1939年10月6日
血統階級：C級
普拉秋斯看著這像是高科技的光幕：“沒想到斯萊特他居然還有精靈血統。”
安說：“當然，怎麼說他還是長得帥的。”
手指在光幕上輕點幾下，水晶板光芒消散，她輕輕放了回去。
“現在你要看什麼都可以。”安走到一邊。
看著書架上各種各樣的書籍，眼花繚亂，他向前走了幾步，伸手不知道要拿什麼。
“算了。”安拿出水晶板，大步走向星圖桌：“看好了，這是我們312屆的完整名單。”
她將水晶板平放在星象桌上，頓時整個桌麵亮了起來，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編號。
普拉秋斯彎腰湊近，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普拉秋斯
學生編號：
入學日期：1955年4月9日
備註：特級新生
“？”普拉秋斯忍不住伸手去碰自己的名字，結果手指直接穿過了投影，“這數字還挺整齊。”
安噗嗤一笑：“怎麼，嫌編號普通？”她隨手劃到下一頁，“那看你朋友的，格裡高利·列辛斯基，。”
他們繼續瀏覽著同屆學生資料，塞裡斯的檔案照片上，編號下麵標註著：最小入學年齡記錄保持者。
“這小不點居然排在我後麵？”普拉秋斯驚訝道。
“因為這是根據入學時間排的呀。”安用手敲擊掌桌麵，檔案一直向前，翻到伊芙娜那頁：“她是去年，看這裏……”她指著照片旁的資料，精靈族血統純度：92%，“血統這樣純的精靈不多見了，現在看她還是個漂亮的孩子，和其他人類孩子幾乎無異，但以後的精靈特徵會十分明顯。”
“他們真的測了嗎？”普拉秋斯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一段很重要的情報。
“絕對有測。”安信誓旦旦：“我絕對可以擔保。”
“那我怎麼沒聽過他們跟我說這件事……”普拉秋斯眉頭微皺。
安一臉不以為然：“可能……用了鎮定劑吧。”
“我就說為什麼這兩天他們睡得這麼早。”普拉秋斯無奈地笑了，“也沒有多說話。”
盯著自己的編號若有所思，安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看一點其他的，想不想看看你前麵的？”
不等他回答，安已經飛快地翻到309屆名單。一個熟悉的名字跳了出來：
安·阿祖爾
學生編號：
入學日期：1953年9月1日
血脈咒：焰雨
血脈咒來源：天王“伊卡歐利斯”
安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學姐我還是很厲害的吧？”
“可是你還是A級呀，好像比不上我的特級。”普拉秋斯莫名自信了起來。
她突然壓低聲音，“不過比起某些怪物就差遠了……”她快速翻到182屆，指向一個名字：
布魯提克·馮·霍恩海姆
學生編號：
入學日期：1825年3月15日
備註：特級新生
“就是終結了上個紀元的那位？”普拉秋斯倒吸一口涼氣。
安點點頭，手指摩挲著水晶板邊緣：“隻是那次很離奇，他入學後1個月後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7年前突然出現，然後又消失。”
“那的確很奇怪……”普拉秋斯裝作對這件事情熟悉的樣子。
“現在，我們還不清楚他的血統源頭。”安攤了攤手。
仰頭望著高聳入雲的書架，密密麻麻的書脊看得他眼暈，忍不住嘀咕：“這麼大，以後來查資料不得迷路？”
安聞言單手叉腰，馬尾一甩，眼神滿是自信的光：“擔心什麼？本A級優等生可是檔案室活地圖！”她湊到普拉秋斯跟前，挑眉道，“誰讓你是特級新生呢，有問題儘管開口，學姐我可隨時恭候！”
她的手指還在水晶板上滑動，普拉秋斯盯著某個學生奇怪的血脈咒描述發獃，突然，一陣細碎的聲響從右方傳來。
那聲音輕得像貓爪撓地，卻在這樣寂靜空曠的檔案室裡格外清晰，像一滴墨水滴進了牛奶。
“噓……”安猛地伸手捂住普拉秋斯的嘴，兩人臉幾乎要碰到一起。
普拉秋斯感覺她指尖溫度透過麵板傳來。
本就緊繃的神經破防，心臟瞬間狂跳，連帶著胸腔嗡嗡作響。
安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些冒犯了，連忙收手，壓低聲音說：“聽見沒？隔壁有人。”
“你怎麼知道的？這地方平時鬼影子都見不著，怎麼會……”
普拉秋斯剛開口，安就掐了下他胳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因為她剛才說的話不敢出聲。
他好像也明白了安是什麼意思。
兩人像兩隻偷摸的老鼠，躡手躡腳地挪向連線隔壁房間的門，那門緊閉，感覺縫都沒有。
普拉秋斯剛想伸手開門，安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壓低聲音警告：“別莽！先聽聽。”
普拉秋斯覺得有道理，看著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馬尾垂下來晃了又晃。
普拉秋斯有樣學樣，卻隻聞到安頭髮上的檸檬味道。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好像重物挪動的悶響，緊接著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模糊得像隔著層毛玻璃。
“你聽到什麼了？”普拉秋斯用氣聲問，喉結緊張地動了動。
安沒理他，隻是皺著眉頭又湊近了些，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好像很難堪。
突然，對麵好像傳來瓷器碰撞的脆響，腳步聲驟然加快，接著是椅子挪動的聲音。
安臉色一變，猛地抓住普拉秋斯的手腕就往後躲。
兩人跌跌撞撞退到書架後麵。
普拉秋斯後背撞上書架，震得幾本書嘩啦啦差點往下掉。
安眼疾手快，又一把捂住他的嘴，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撥出的熱氣掃過他耳畔：“再出聲，咱倆都得交代在這！”
普拉秋斯大氣不敢出一聲，安將手指移開他嘴的時候，他壓低聲音問：“真的假的？不要嚇我，我才剛來……”
在她的陰影下，普拉秋斯抱著自己瑟瑟發抖。
安扶了一下額頭，兩人距離這麼近，她微微一笑：“假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